如果注定是齣悲劇，那就將世界顛倒 - 2-1. 未盡的執著與憤怒

　　即便沒有座鯨的威脅又如何？這是米歇爾第二次躲開呼嘯而來的子彈。

　　安瑟倫與他布下的局根本沒有撼動弗瑞分毫，那傢伙仍能委託其他暗殺組織來取他性命。

　　不過他想這件事情很快就會被擺平，在第二發子彈發射之前，殺手就先被凱登解決，幾乎是在眨眼間扭斷殺手的脖子，乾淨俐落，不帶分毫憐憫。

　　凱登僅和他對視一眼，確認他無事後便消失在黑暗中。

　　「你過去都一直活在這樣的威脅中嗎？」安瑟倫拍了拍胸口，仍心有餘悸，要不是米歇爾將他推開，那顆子彈也有可能射中他。

　　米歇爾頓了一下，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在他還是個死人的時候沒有這樣的威脅。

　　但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死亡從沒遠離過。

　　「我以為德萊文會因為報導收手。」

　　「那要讓這件事情持續發酵嗎？」安瑟倫拿出手機，拍下米歇爾外套上被子彈劃過而燒焦的裂痕，還有牆上的彈痕。

　　「這不會讓他更生氣嗎？」

　　安瑟倫笑得如沐春風，彷彿在做什麼快樂的事情。

　　「就是要讓他生氣才會有更多的破綻，趁著你的保鑣是凱登‧克雷格的事還沒洩漏出去前，得讓這傢伙有更多把柄在我們手上。」

　　沒過多久，關於米歇爾被狙擊的消息不脛而走，甚至還有關鍵字將他與弗瑞放在一起。

　　這樣的效率，讓米歇爾忍不住莞爾。

　　「瑞秋小姐該不會二十四小時都在線上待命吧。」

　　「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是人。」安瑟倫滿不在意的聳了下肩頭。

　　「這就是她拚上性命也要報導的緣故嗎？」

　　安瑟倫眸中盡是對瑞秋的讚賞回應：「我曾想讓她停筆，可惜失敗了。」

　　「為什麼？」

　　「有什麼辦法呢？越是針對她只是提供素材給她，偏偏連切雷弗神都要她活下來，與其與之為敵，還不如讓她為艾利歐家所用。」

　　「看來她運氣很好。」

　　安瑟倫整理一下領帶，吩咐來迎接他們的服務生給米歇爾換上備用的西裝外套。

　　「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環，她很懂得分寸，報導裡可是一個字都沒有提起弗瑞‧德萊文。」

　　「但是句句又不離弗瑞‧德萊文。」

　　倆舅甥又相互笑了幾聲。

　　隨後在接近紙醉金迷，權力交錯的世界前，他們收起笑容，一同迎接屬於他們的戰場。

　　在走進奢侈華美的會場前，米歇爾在外套的口袋中摸到凱登不久前給的徽章，他並沒有歸還，凱登也沒有向他討要，彷彿被遺忘一般。

　　當他正想戴上時，忽然想起凱登和路西安的擁抱。

　　嘴角沒來由地上揚，滿是對凱登行為的不滿笑意。

　　他壓下心中升騰的煩悶，俐落地換上其他外套。

　　「這件外套幫我丟了吧。」

　　他將外套放進了服務生的手中，連同那枚徽章一起。

✦ ── ☾ ── ✦

　　會場比想像中還要安靜，每個人幾乎都是低聲優雅的交談，偶爾會有碰杯的聲響。

　　有熟識安瑟倫的人前來招呼，但他們的視線更多放在他身側的米歇爾身上。

　　「他真的長得很像已故的奧斯卡‧盧娜先生。」

　　「當然。」安瑟倫一如既往不加以解釋，只堅定米歇爾是他親侄子的立場，成功在潛移默化中，降低人們對米歇爾的猜疑。

　　「艾利歐先生您肯定花了不少力氣保護這孩子吧。」

　　安瑟倫苦笑著點頭，食指優雅的豎在唇前。「請別再詢問米沙的過去，那對他來說太過痛苦。」

　　人們忍不住在安瑟倫的親和魅力中閃神，不再過問米歇爾是怎麼回到艾利歐家，可內心又滿是對報導的好奇。

　　安瑟倫自然是有注意到，不吝嗇地給予回答：「謝謝各位的關心，我們有替米沙安排保鑣，真希望可怕的事情別再發生了。是吧，市長先生，『您也是這麼希望的吧。』」

　　眾人將目光打在會場中心喝香檳的弗瑞，他完美的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手指卻緊緊的扣著高腳杯。

　　「艾利歐先生真是稀客，您已經許久沒有這樣『頻繁』與會了。」

　　「畢竟作為長輩，我得多帶米沙來熟悉。」安瑟倫接過服務生盤中的紅酒，淺嚐一口。「喔我還忘了向您道歉，是我上次喝得有些醉，說了些胡話您不會在意吧。」

　　「怎麼會呢？」弗瑞依舊維持得體笑容，目光卻早已想支解安瑟倫。

　　「安瑟倫先生上次說了些什麼有趣的話，我能聽聽嗎？」自弗瑞身後傳來沉穩的中年男性的聲音。

　　安瑟倫抿起唇，眉目間再不見愜意的溫和。

　　「陶德先生，我記得我和您說過，我不喜歡陌生人隨意喊我的名字，即使您用上了尊稱亦是。」

　　來人梳著一絲不苟的油頭，剛毅正直的俊逸面容讓人忍不住挺直背脊。

　　安瑟倫沒怎麼想要理他，他身邊的米歇爾反而有點意外，但他並沒有主動和西奧多打招呼。

　　米歇爾也注意到西奧多的目光在安瑟倫身上轉了一圈，微微一笑。

　　「我也說過您也可以如我一般隨意，喊我西奧多也無妨。」

　　也許是覺得再和西奧多繼續對話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也可能是因為覺得噁心，安瑟倫淡漠的將紅酒放回服務生的盤中。

　　「同一件事情我也不想再和您討論了。各位抱歉，恕我無法久留，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得回家處理，先告辭。」

　　西奧多示意了眼服務生，在安瑟倫轉身準備離開，服務生故作沒注意要撞上他時，他身邊的米歇爾已經先一步一手攬過安瑟倫，讓他能夠避開迎面而來的酒水。

　　反應不及的服務生雙膝重重摔跪於地，發出疼痛的哀鳴。

　　安瑟倫停下步伐，想要轉身關心服務生，米歇爾立刻阻止他，並在他耳邊輕語：「別停下腳步，舅舅。這是有人刻意為之的。」

　　安瑟倫眨了好幾下眼，他的心跳在西奧多到來，還有這齣驚嚇中跳得極快，他有些錯愕的看著米歇爾。

　　米歇爾則是輕拍了幾下他的臂膀，側頭瞪了眼西奧多，才陪著安瑟倫一起離開。

　　留下仍帶著微笑的西奧多，還有沉下臉的弗瑞。

　　西奧多的眼神從沒離開過安瑟倫，他無視狼狽跪在地上的服務生，語氣平緩有禮，卻不容人忽視的詢問眾人：「剛才陪著安瑟倫先生離開的，是他逝世已久的姪子嗎？」

　　因西奧多的氣勢十足，眾人不敢糾正他口中的「逝世」，但眾人也不敢忽視他，趕緊點頭回應。

　　西奧多沒沉默多久，像是終於發現跪倒在地，遲遲不敢動的服務生，半蹲下身去攙扶他。

　　「天啊，先生你還好嗎？」

　　無人注意到服務生瑟縮了一下，也無人發現西奧多抓住服務生的手臂上浮現青筋，服務生幾乎是痛得快咬破下唇才沒喊出聲，冷汗直流的點著頭。

　　「瞧你汗流的，下去休息吧。」

　　當他話音一落，其他服務生紛紛趕緊上前，迅速恢復現場，帶離那位快被嚇到暈厥過去的服務生。

　　西奧多直起身，朝周遭與會人士露出溫和的笑容，試圖引導話題。

　　「各位最近有什麼有趣的事要分享嗎？」

　　會場再次熱絡起來，卻無人敢再提及艾利歐家那位失而復得的孩子的訊息。

　　弗瑞退到西奧多身邊，發現本喜歡喝白酒的西奧多在今天喝了許多杯紅酒。

　　他嘲諷的勾起唇角，早在多年前，他就察覺出西奧多對艾利歐家浪蕩次子的執著。

　　不是多麼偉大的愛情，而是得不到就摧毀的扭曲佔有。

　　是啊……他曾差點讓崩潰的安瑟倫投入他的陷阱，卻在最後一刻被安瑟倫察覺出來，再也無法原諒。

　　那些送上門的假家人，加上人們對安瑟倫的嘲笑，無一不是讓他記恨西奧多一輩子的觸發點，使他再也不相信西奧多的一言一行。

　　雖然弗瑞能走到這一步都是多虧陶德家的協助，但他卻絲毫不後悔牽連陶德家，反正艾利歐和陶德兩家早有嫌隙，西奧多是永遠都不可能得到安瑟倫。

　　舊恨加上新仇，安瑟倫肯定恨透西奧多了。

　　今晚儘管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弗瑞也很快調適過來，重新戴上面具與眾人交談。

　　至少不會有人再問他「死而復生」的米歇爾‧艾利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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