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先生今天也在執行愛與復仇任務 - 3-3. 藏於溫柔之下的惡意

　　引領他們的服務生每走三步就回頭看一眼，再遲鈍的人都會感到異樣，更何況是米歇爾和安瑟倫。

　　安瑟倫正想開口喝斥服務生時，米歇爾卻阻止他，還刻意的繼續裝腳痛，減緩他們抵達休息間的速度。

　　服務生肉眼可見的著急，頰邊流下冷汗，而米歇爾當作沒有注意到，仗著腳痛越走越慢。

　　好不容易抵達休息間前，服務生敲了幾下房門後直接推開，請米歇爾進入。

　　米歇爾靠在安瑟倫的身側，頰邊隱隱流下汗水，看來既疼痛又脆弱。「裡面有人是嗎？我這樣打擾不好吧。」

　　服務生這才亡羊補牢般往房內看了好幾眼，隨後趕緊朝米歇爾直搖頭。「我們已經習慣敲門了，方才已經替您確認過，房內無人。」

　　敲門後應該要詢問是否有人，但卻什麼都沒問就推開門，這明顯更像是暗號。

　　陪著米歇爾走了一段路，安瑟倫早發現米歇爾的腳沒問題，他多多少少猜到了米歇爾在想什麼，但也不太確定，跟著米歇爾一起進入房間。

　　隨著服務生離開，安瑟倫正想詢問米歇爾和薇拉發生了什麼事情，門便被敲響。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薇拉。

　　她身邊的服務生手上正捧著繃帶和藥酒，薇拉面帶擔憂地來到米歇爾身前，自然地半蹲下身，想要查看米歇爾根本不存在的傷口。

　　「米歇爾先生，我真的很抱歉也想做出彌補，請原諒我的無禮之舉。」

　　安瑟倫趕忙阻止薇拉要拉起米歇爾褲管的動作。

　　「薇拉小姐，這件事情您不必自己親自來。」

　　可米歇爾沒有阻止薇拉，反而打量起薇拉，乍看之下年輕，實則比他年長兩歲，所有的行為舉止似乎都帶著一定的意義，卻讓人難以捉摸。

　　他的衣袖又被拉了一下，米歇爾抬眼看向安瑟倫，而安瑟倫正用眼神提醒他不應該讓淑女為他上藥。

　　米歇爾伸手接過薇拉手中的藥酒，用著那張被她稱讚如同天使般的臉龐湊近，成功地讓她停下動作，彷彿被米歇爾的美貌所震懾。

　　「謝謝您薇拉小姐，但我想我自己來就好了。」

　　米歇爾從服務生手中接過手帕，將藥酒浸滿手帕，正要敷上根本沒有紅腫的腳踝時，薇拉卻大動作的起身，打翻了米歇爾手中的手帕還有藥酒。

　　「呀！抱歉，我太失禮了，我會請服務生趕緊整理！」

　　薇拉尷尬地捧起微微泛紅的雙頰，吩咐服務生清理現場後便離開了，服務生也簡單清理現場便再去拿新的藥酒。

　　薇拉的舉止從進來到出去都十分古怪，安瑟倫湊到米歇爾的身邊問：「你剛剛和薇拉小姐跳舞時對她做了什麼？她平常可不會這麼冒失。」

　　米歇爾聳了下肩頭回應：「也許是迷戀上我這張臉吧。」

　　安瑟倫並不這麼認為。「你確實長得比明星來得好看，可薇拉小姐是從小就接受宗教禮儀薰陶的聖女，不應該表現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也不可能輕易被美色誘惑。況且那些待在外頭想把你吃的人都沒撲上來了，何況是薇拉小姐？」

　　安瑟倫的反應讓米歇爾感到意外，也感到了好笑，他可從沒聽過舅舅這麼用心評價一個人。

　　「您對她的印象很好？」

　　安瑟倫直言不諱的回應他：「她是雷斯特家唯一的良心，比她的混蛋父親和哥哥好太多了，可惜……」

　　「可惜？」

　　「卻因生在雷斯特家，永遠只能像隻漂亮的籠中鳥，任由擺布。」

　　米歇爾沒有明白安瑟倫話中的意思，正想追問下去，一名服務生又重新捧了瓶藥酒回來，並且恭敬的為米歇爾處理不存在的扭傷。

　　眼見服務生要離開，米歇爾留住他。「薇拉小姐呢？她去哪裡了？」

　　服務生的臉色一僵，握緊手上已經空的藥酒瓶，沒有回答米歇爾，迅速離開房間。

　　當米歇爾察覺出服務生的古怪時，已為時已晚，他感受到一股熱度自腳踝竄上全身，原來服務生手上的藥酒也有問題，他微微勾起唇角，拉了下安瑟倫的衣角。

　　「舅舅，我想喝杯水，您能替我拿幾杯來嗎？」

　　「怎麼突然想要……」安瑟倫突然瞪大了眼，望著米歇爾潮紅的雙頰，吃驚的問他：「你怎麼了？」

　　米歇爾仍對他保持微笑。「似乎那個藥酒有點問題呢。」

　　安瑟倫的嘴張張闔闔多次，他壓住到嘴邊的髒話，吩咐米歇爾：「把門鎖上，誰來敲門都不要讓他進來，我去找人來幫忙。」

　　「那如果是您來敲門呢？」

　　安瑟倫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滿他在這個時刻竟敢開玩笑。「別問廢話！」

　　休息間的門被反鎖，米歇爾獨自一人躺在沙發上，解開不適的領帶，露出精緻紅潤的鎖骨，他微微喘著氣，試圖想壓下滿腔的躁動，卻發現他低估了藥性。

　　他難受的闔上雙眸，過去的記憶在朦朧的意識中浮現。

　　「從今天開始，你得學會服藥。」

　　依稀間他彷彿看到瑪麗亞拿了個小瓶子給他，耳提面命告訴他得每一日服用。

　　一開始他腹痛難耐，昏昏欲睡，那時他都會拚盡所有力氣爬回瑪麗亞的家。

　　只有在那裡是安全的，只有在那裡才不會有人未經允許觸摸他。

　　瑪麗亞比誰都來得心疼他，卻又比誰都來得狠心。為了讓他能夠活著復仇，拿來各種藥物讓他服用，以此讓他的身體產生抗藥性，成功了，但代價是身體在代謝這些藥物時會伴隨幻覺與灼熱感。

　　「很難受嗎？但是米沙，這是你選擇的路。」

　　他感覺到有人輕撫他的髮絲，不是記憶中那樣帶著薄繭的指尖，而是充斥著慾望的撫觸。

　　米歇爾迅速抓住正要撫摸到臉頰的手，他聽到了一聲悶叫。

　　是男人的聲音。

　　「你為什麼不反抗？」幻聽隨之而來，伴隨蘇鐵年幼的嗓音。

　　他還記得那是他第一次被藥倒，差點就要被座鯨裡的人給侵犯，是蘇鐵拉著掙脫開的他逃跑，大人的怒吼還在身後不絕於耳，但蘇鐵的話卻格外清晰。

　　「你不反抗的話他們就會得寸進尺！你以為你順從了，他們就會給你想要的東西嗎？」

　　是啊……都說著有殺他全家兇手的訊息，卻在對他上下其手後，什麼資訊都沒有給。

　　他好生氣、好生氣、好生氣！

　　「啊──」

　　慘烈的尖叫聲劃破米歇爾的幻境，他幾乎差點要折斷一個男人的手。

　　米歇爾半坐起身，試圖平復呼吸，他已經許久沒有定期服藥，導致代謝的效果變差，竟失控的差點傷人。

　　他本以為是誤傷了安瑟倫，低頭正想要道歉關心時，才發現來人是個陌生的男子，他往門口的方向望去，並沒有開鎖的痕跡。

　　原來人真的一直都在房內……

　　米歇爾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本想要直接殺了男子，卻想起他身處的場所是由雷斯特家主辦的晚宴，有誰有那個膽子在雷斯特家對客人下藥？

　　再對照先前薇拉異常的舉措，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米歇爾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他伸手抬起男子的下巴，吃痛的嘴臉和薇拉有幾分相似，右側嘴角下有顆痣，重點是不久前，他的舅舅才厭惡的介紹過男子的身分。

　　「多虧了你，才讓我意識到這段時間以來，我過得有多安逸和鬆散。」

　　不該沉溺在凱登帶給他的安全感之中。

　　米歇爾的十指勒住男子的脖子，男子則嗆咳一聲，瘋狂的抓撓起米歇爾逐漸施力的指尖。

　　看，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會有人來幫忙他。

　　而那些曾幫忙過他的人們，現在是否過得還好？

　　強烈的割裂感在撕扯米歇爾，成為艾利歐家的米歇爾後，為了不讓瑪麗亞和蘇鐵被他的復仇所牽連，他幾乎斷絕了與他們的聯絡。

　　最後一次相見是在剛才的幻覺中，彷彿在提醒他應該要獨自完成這一切的報復，不應該去依靠任何人。

　　但是無數人影卻在瞬間擊垮這個錯覺，一直給予提示的薇拉，還有發現他的異常，急急忙忙要去找人幫忙的安瑟倫。

　　然後是……

　　「砰！砰！砰！」

　　耳畔傳來有節奏的槍聲，像是擊中了米歇爾的心臟，他鬆開了掐著男子的雙手，大門也應聲被踹開。

　　門的後面是──

　　凱登‧克雷格。

　　殺了他家人的殺手，親手摧毀他一切的殺手。

　　此刻卻震驚的望著他，無視旁人逃竄的尖叫，他看到了凱登眼中的擔憂。

　　凱登的目光強烈刺激到米歇爾，他不需要可憐也不需要同情。

　　他目眥欲裂，眼中盡是兇惡的紅光，渾渾噩噩地站起身，準備要揍凱登一拳時，凱登卻已經脫下外套，蓋在他的身上。「我知道你現在很想打我，但等把事情都處理好再說，好嗎？」

　　有懊悔、有愧疚，還有幾乎要溢出來的關心，米歇爾鬆開緊握的拳頭。

　　為什麼凱登只靠簡短的幾句話，就能讓他冷靜下來？

　　米歇爾不能明白，難受地緊鎖眉間，抿起的唇像是在隱忍什麼。

　　讓凱登又多說了幾句話來哄他：「我很抱歉讓蟲子碰了你，但我不是趕來了嗎？」

　　「太晚了！」米歇爾終於開口，卻挾裹著無邊的怒火，這次是真的無法再保持冷靜。

　　凱登有些震驚，畢竟這絲毫不像平時運籌帷幄的米歇爾，就像是個……

　　亂發脾氣的大孩子。

　　正當他試圖要緩和米歇爾的怒氣時，安瑟倫也匆忙趕到。

　　室內物件四散，凌亂非常。米歇爾雙頰仍舊帶著潮紅，呼吸比平時來得快上許多，安瑟倫正想上前關心，便聽到趴在地上男子的咳嗽。

　　他想起不久前米歇爾對服務生的試探，懊悔自己一慌張就忘了房內應該有藏人，氣得上前揪起男子的衣領。「喬治‧雷斯特，你最好解釋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明明在我離開前只有我和米沙在房內！」

　　男子的脖子上有明顯的瘀青掐痕，他咳了幾聲後，無辜的回應安瑟倫：「我只是聽到了尖叫聲……」

　　「不要胡扯！你到底給我姪子下了什麼藥？」

　　喬治唇角勾起嘲笑的弧度。「你怎麼證明是我做的？」

　　「你……」

　　「哥哥！」薇拉慌忙地跑進房間，她眼眶發紅，臉頰有些微紅腫，但無人注意，畢竟都被滿臉的淚水給遮擋起來。

　　「艾利歐先生我能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您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哥哥？」

　　「薇拉小姐……」

　　「請您放手！有話就用說的吧！何必要動手呢？」她哭得懇切哀戚，逼得安瑟倫不得不鬆手，本來因為槍聲而四散的人群逐漸靠攏，似乎是被薇拉的哭聲吸引而來。

　　薇拉趕緊側過身，沒將紅腫的臉示向眾人，只是擔憂的關心著哥哥脖子上的掐痕。「切雷弗神啊……是誰對您這麼狠心呢哥哥？」

　　米歇爾忽然踉蹌了一下，整個人都靠在凱登的身上，要不是凱登趕緊站穩腳跟，大概就會被他壓倒。

　　凱登拂開米歇爾汗濕的瀏海，察覺到他渾身不正常的高溫，一時間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喬治‧雷斯特，你最好解釋為什麼你會在這間房間裡。」

　　隨著凱登帶著怒意的發話，周遭瞬間安靜下來，眾人自然有注意到凱登胸前屬於克雷格家的徽章，他們多少有耳聞艾利歐家的米歇爾與克雷格家交好，卻沒曾想是如此親密。

　　眼見著大家都將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喬治本想要繼續推拖，但他卻感受一股寒意，來自凱登的方向，米歇爾正冷冷地盯著他，像是條蛇般纏上他的脖子，隨時準備將他勒斃。

　　瀕死的經驗使喬治恐懼，他躲在妹妹的庇護之下不發一語。

　　薇拉則開口反問：「那我能先知道為什麼我哥哥脖子會有掐痕嗎？甚至還瘀青了。」

　　既然喬治想裝死到底，米歇爾也沒有想要回答，只是難過的低吟幾聲，蹭了幾下凱登的肩頭。

　　「好熱……」

　　薇拉趁勢關心的問了一句：「米歇爾先生喝醉了嗎？」

　　「他沒有喝酒。」安瑟倫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反駁薇拉。

　　現場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氛圍，不清楚事發過程的眾人皆霧裡看花，他們只知道米歇爾被薇拉踩痛了腳，被請到休息室治療歇息，沒過多久就聽到可怕的槍聲。

　　然後就是喬治坐倒在地，被安瑟倫不客氣的質問，而滿臉不正常潮紅的米歇爾則靠在克雷格家的人身上。

　　這一下就牽扯到三個家族，若隨意評判的話，可哪邊都得罪不起。

　　尤其是克雷格家，天曉得現在撐著米歇爾的男人，是否就是他們鮮少露面的二少爺。

　　那可是整個克雷格家心頭上的寶物啊！誰都招惹不得。

　　現在對艾利歐家和雷斯特家來說都是騎虎難下的局面，薇拉湊到喬治的耳畔低語：「算了吧，哥哥。」

　　她隨即得到喬治惱火的神情，薇拉閃躲著喬治的怒火，扶起了喬治就想要先離開。

　　「抱歉打擾大家的雅興，我想米歇爾先生和我哥哥都需要好好休息，不如今晚大家先回去吧！」

　　沒有人會不給雷斯特面子，更何況還是身為新切雷弗教的聖女，眾人紛紛收起看戲的心情離開。

　　可安瑟倫並沒有解氣，略帶怒意的對薇拉嘲諷：「聖女大人真是煞費苦心，不僅要應付客人，還要替自家哥哥收拾殘局。」

　　薇拉微笑凝固，安瑟倫也注意到她右側臉頰不正常的紅腫，不再繼續為難薇拉，瞟了眼喬治後冷笑。「雷斯特先生，請好好『休息』。」

　　喬治不甘地瞪了眼安瑟倫，後者則不願再多看他一眼，陪著米歇爾一同離去。

　　薇拉情緒十分低落，本被她攙扶的喬治甩開了她的手，一個巴掌又搧了過來，力道極大，讓她瞬間趴倒在地上。

　　薇拉不敢叫出聲，她摀著紅腫的臉頰，生理的淚水在眼窩打轉。

　　「賤人！要不是妳辦事不力，我早就上了米歇爾‧艾利歐了！」喬治朝薇拉吐了口口水，罵罵咧咧地朝門口大步走去。「還愣著做什麼？回家！」

　　薇拉感覺步伐如千斤重，但還是爬起身，走向了喬治，回到那幢華而不實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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