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是齣悲劇，那就將世界顛倒 - 1-2. 這一槍總該出去

　　細雨綿綿，烏雲厚重。

　　磯硹如約前來，他有一雙惑人的眼睛，可又像是被什麼遮擋，裡頭流轉著誰都看不穿的憂鬱，墨色帶金的髮尾沾上了一點濕氣。

　　那張漂亮得讓人無法遺忘的臉龐，正帶著愜意期待的微笑，似乎非常期待能夠從他手上拿到托他買的高級訂製衣服。

　　座鯨頂樓僅有鐵柱撐著鐵皮擋在上頭，雨水自洞開的四周灑進了幾滴，他們站在相對乾燥的地方，悶滯的空氣讓蘇鐵流下不少汗水，但卻都是冰冷的。

　　「給你。」蘇鐵將一只典雅華麗的紙袋提到他的面前。

　　磯硹自然地接過，卻在提起紙袋的瞬間頓了一下，他很快地恢復平時的樣子，並看了眼紙袋內容物後抬起頭。「嗯……我想我們這麼久沒見，你應該會給我一點驚喜。」

　　蘇鐵不自然地回應他：「別妄想裡面會多出一件大衣。」

　　他笑出聲來。「要給你多少才會有這件大衣？」

　　「性命。」

　　雨勢驟然加劇，雷聲震耳欲聾。

　　磯硹臉上仍帶著微笑，可蘇鐵的內心早已不平靜，因為磯硹拉開了衣領，從沾濕的風衣中取出一把手槍。

　　對準了他，毫不猶豫地扣下板機。

　　『──砰！』

　　槍聲像要撕裂耳膜般炸開，蘇鐵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過去的記憶挾帶不存在的疼痛而來，他的手指因恐懼不受控地顫抖著，視線再也無法聚焦，往後倒去。

　　隨著煙硝味逐漸散去，他聽到磯硹的聲音：「抱歉，我還是把你牽扯進來了。」

　　他來不及罵聲髒話，就被過去的創傷拉入黑暗中。

✦ ── ☾ ── ✦

　　幸好子彈只是擦過手臂，沒有造成大出血。

　　磯硹看了眼手上的紙袋，在內心對蘇鐵道歉，畢竟只有對他開槍，才能掩飾蘇鐵在紙袋內放槍的事情。

　　但是他完全沒預料蘇鐵會暈過去，以為對方早已經克服了對槍響的恐懼，原來還是和他一樣深陷過去的泥沼中，難以脫身。

　　磯硹確認完蘇鐵的傷口後，提著他給的紙袋往窗戶的方向跑去。

　　他有注意到無數紅點在遠方狙擊，可他卻毫無懼意，攀著壁沿，踏著突出牆壁的鐵管及磚塊往下竄逃。

　　磯硹的速度很快，讓遠方的狙擊手一時間難以瞄準。

　　他並非第一天與座鯨的殺手打交道，這些傢伙會隱身在哪裡都能被他拆穿，他突襲了埋伏起來的同事，逼迫其他人一起現身。

　　為了對付他，組織似乎想用人海戰術來消耗他的體力，也趁勢斷去他的退路。

　　磯硹與幾人對峙起來，雖然人多勢眾，磯硹仍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很強的警戒，畢竟全座鯨都知道他的近戰比遠攻來得更強。

　　不過他沒有絲毫退卻，指尖藏著長針，瞬間靠近敵人，在敵人的脖頸上留下深深的切口。

　　高大頎長的身材應該會讓行動變得笨拙，但磯硹卻非常靈活，他閃過幾發子彈，轉身射出幾支銀針予以反擊。

　　長針落下了血珠，他的衣服染著鮮血，有敵人的也有他的，混著雨水無法分清到底是他的血流得多了點，還是座鯨派來的追殺者的血多了點。

　　在這段路上他沒有停下腳步，也不知放倒多少殺手。

　　「嘿！磯硹。」磯硹停下腳步，瞪視眼前的男人，他並不是什麼名不經傳的小角色，也讓磯硹終於感到了棘手。

　　這個男人是座鯨剛被迫卸任的組長，代號「松柏」，也是給他「磯硹」這個代號的人。

　　雖然松柏的歲數近五十，可他的實力仍不容小覷，他表現得十足游刃有餘，對磯硹曖昧地笑出聲：「親愛的磯硹，如果你現在成為我的人，我還能說服老闆不殺你。」

　　磯硹忍下心頭的不適，聳了下肩頭笑問：「即便我對你不感性趣？」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你知道我們還是能用藥來助興不是嗎？」

　　「可惜我對嗑藥一點興趣都沒有。」

　　松柏面帶懊惱地嘆了口氣：「怎麼辦呢？我捨不得你死。」

　　「沒怎麼辦，就打一場唄！我輸了就任你宰割？」

　　「聽起來很迷人，但我為什麼要打不會贏的戰鬥？」

　　磯硹能看出松柏不願意和他決戰，不如說自從他坐上王牌寶座後，就無人敢再來挑戰他，他能在瞬間放倒許多優秀的同事，也能在雨天消耗許多精力和體力後還大氣不喘一口。

　　他想起蘇鐵曾給他一個十足客觀的評價──瘋子，說他每次如果走到絕境，那可真是連命都敢不要，一定要和目標來個你死我活。

　　對於這個評價，磯硹不置可否，而他也明白松柏現在是被降職了沒錯，不過也只會是暫時的。

　　座鯨的新老闆不太喜歡一人獨大，沒過多久肯定會找個理由讓松柏復位，所以松柏有更多的理由可以不和他打。

　　「而且我還沒嚐到你的滋味，可不能就這樣失去性命，就算是死在你的手上也不行。磯硹啊……你知道我是很愛你的，但是你真的不等我復位嗎？金線蓮可是個非常說一不二的人，她連新老闆出於玩笑給的任務，都會盡力去完成，你……」

　　還不等松柏說出更多噁心人的話，磯硹已經一拳頭往松柏的腹部招呼過去。

　　磯硹想起他和松柏的初遇，那時他為了要加入座鯨，可是耗費了不少腦力才成功攻擊到松柏。但今非昔比，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軟弱無力的男孩，他盯著因為來不及擋下他的攻擊，硬生生接了一拳，摀著腹部嘶氣的松柏，有點後悔沒有拿刀捅進去。

　　而他也不等松柏緩過來，繼續展開攻擊，松柏也趕緊抵擋他的拳頭，趁著攻擊的間隙開口：「你來這裡有和瑪麗亞說嗎？」

　　「她不需要知道。」

　　「那你知道如果現在沒有解決掉你，組織會去找誰嗎？」

　　「她能應付得來。」

　　松柏彷彿被逼急，不知從哪生出怪力，一把抓住磯硹的雙手腕，咬牙朝他責罵：「她跟我一樣都上了年紀，當年殺手Ｍ再怎麼厲害，也不敵歲月的無情侵蝕！」

　　「那就把你們座鯨的殺手都殺光好了。」磯硹笑著回應，他的雙眸透著冷冽與一絲瘋狂，像喝了血的野獸，掙脫開松柏的桎梏後，下手不再留情地進攻。

　　「你幹嘛把路走死啊！」

　　面對松柏的質問，磯硹一點都不在乎，既然已經招惹了維奧萊特市的市長，那還怕招惹座鯨背後勢力的摩根家族？

　　他下手越來越狠，可語氣非常無辜：「是你們逼我的啊。」

　　終於他將松柏逼到毫無退路，逼得松柏抬頭對空大喊：「金線蓮！該死的！我是真打不過，如果讓磯硹毀了座鯨，妳以為老闆不會被懲罰嗎？」

　　在磯硹準備要給松柏致命一擊時，一發子彈忽然貫穿他與松柏之間。

　　那發子彈並沒有想要殺了誰，彷彿想阻止這場鬧劇，又像是對磯硹有意引她出來的報復。

　　「磯硹。」

　　磯硹抬眼望向站在廢棄大樓內的金線蓮，對她露出看似溫柔卻十足瘋狂的笑容。「好久不見，金線蓮。妳也想來殺我嗎？」

　　金線蓮沉默了片刻，收起手槍。「你想怎麼做？」

　　磯硹沒有回答金線蓮，只是撥了下被大雨打濕的瀏海，雙眸帶著算計與狡黠。「給我點時間，我會讓弗瑞‧德萊文撤下追殺委託。」

　　「如果沒有呢？」

　　磯硹聳了下肩頭，將沒有子彈的槍丟到金線蓮的腳前。

　　「到那時我也沒有命給你們追殺了。」

　　金線蓮思考了一會，彎身撿起磯硹給的手槍，將目光放向他一直都沒丟下的紙袋，似乎發現紙袋內除了大衣還裝了什麼東西，像是看穿了紙袋一般，讓磯硹下意識地警戒起來。

　　「你最好成功，不然我會處置蘇鐵。」她的語氣很冷，吐出來的話語如一把利刃劃開磯硹的偽裝。

　　磯硹的身子僵了一下，金線蓮則狀似滿意他的反應，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手中握著勝券，勾起了唇角說：「畢竟他太沒用了，怎麼就讓你這麼輕易的逃跑呢？」

　　磯硹瞪著金線蓮，他聽出了金線蓮的意思，如果他在期限內沒讓弗瑞‧德萊文收手，到時候就不僅只有他一人扛下所有罪責，還有蘇鐵也會遭殃，以他對金線蓮的了解，沒死也會被剝層皮。

　　「當然，如果你有本事成功的話，蘇鐵就不會有事。畢竟新老闆也才剛接手，還不夠熟悉人事，也不會注意座鯨少了一個殺手，而我想要培養幾個王牌都可以。」

　　金線蓮的話裡充斥著挑釁與警告：如果座鯨少了一個殺手無妨，更遑論一個後勤？

　　磯硹的眼裡浮起陰翳，還有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瘋狂，他咬牙承諾金線蓮：「一週，如果沒有辦到，我會來組織隨你們處理。」

　　金線蓮對磯硹嗤笑了一聲：「雖然我不覺得殺手與後勤在性命前會有什麼大義，但如果你敢臨陣脫逃，我屆時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處理你和蘇鐵。」

　　磯硹也不示弱地對金線蓮聳肩。「妳也只不過是覺得和我爭個魚死網破沒有好處，才不得不在這與我談判不是嗎？」

　　金線蓮滿眼都是對他的不屑，可能還覺得他十分無恥。

　　但磯硹並不在乎，至少他爭取到了時間。

　　他聽到金線蓮嘖了一聲，只差沒有對他翻白眼，不耐煩地詢問：「瑪麗亞呢？你幹出來的蠢事她都知道嗎？」

　　「都知道。」

　　「真奇怪，她應該會想盡辦法阻止你來座鯨。」

　　磯硹提起紙袋，轉過身說：「所以我打傷她來了。」

　　然後在跨出離開的步伐時頓了一下，所有的瘋狂與陰翳都在瞬間收斂，他回頭對金線蓮低聲輕語，帶著一絲請求：「抱歉，我不能將她牽扯進來，我知道妳跟她的關係很好，請妳去幫我照看一下吧。」

　　金線蓮不敢置信地瞪著磯硹的背影，咋舌了一聲，吩咐松柏去處理被磯硹打傷的殺手們，冒雨前往瑪麗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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