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二十四章尾聲·三年後

三年後。

碧落宗的後山，寒冰洞。

寒冰洞是碧落宗專門為凝霜雪建造的。洞內布置了恒溫陣法，確保冰雕永不融化。洞壁上嵌著照明靈石，柔和的燈光灑在冰雕上，讓冰雕中的白衣少女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沈靜舟坐在冰雕前，背靠著洞壁，雙腿伸直，手里拿著一壺酒。

他每年今天都會來。

三年前的那天，凝霜雪被冰封。三年前的那天，他答應她，每年來看她一次。

他來了。

三年，三次，一次都沒有落下。

“霜雪。”他喝了一口酒，看著冰雕中的她，“我今年突破了。結丹期。厲害吧？”

冰雕沒有回應。

“你肯定又要說，‘築基中期到結丹期用了三年，太慢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總是這樣，說話難聽，但句句在理。”

他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

“葉晚棠也突破了，築基後期。她現在可努力了，每天修煉六個時辰，比我還拼。她說，她不想辜負你的期望。”

“韓鐵衣的傷全好了，也突破了築基後期。他現在是碧落宗執法堂的堂主，專門抓那些不守規矩的弟子。那些弟子都怕他，因為他太兇了。”

“你師父……玉清真人。他的傷也好了，但修為退了一個小境界。他現在不怎麼管宗門的事了，每天就是在天衡峰上喝茶、下棋、發呆。偶爾會來碧落宗，看看你的冰雕。每次來，他都不說話，就是站著看。看一會兒，就走了。”

“鶴鳴師兄繼承了天衡峰的峰主之位。他把天衡峰打理得很好，弟子越來越多了。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話少，沈默，像一塊石頭。”

“雲嵐婆婆……她去年走了。羽化了。走的時候很安詳，臉上帶著笑。她說，她要去天上看看你。我說，你在地上，不在天上。她笑了，說都一樣。”

沈靜舟又喝了一口酒。

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疼。但他喜歡這種辣，因為辣的時候，心就沒那麼疼了。

“霜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你了。”

冰雕沒有回應。

“三年了。我每天都想你。早上醒來的時候想，晚上睡覺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修煉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想，發呆的時候想。時時刻刻都在想。”

“你說過，讓我不要等你。說一輩子太久了，讓我去找別人。”

“我不去。”

“我這輩子，就認你一個。”

“你什麼時候醒來？我等得好苦。”

沈靜舟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

他說過，不在她面前哭。因為她說他哭起來不好看。

“霜雪。”他站起身，走到冰雕前，伸出手，輕輕觸碰冰面。

冰很冷，冷得他手指發麻。

但他沒有縮手。

“我會一直等。”他說，“等到你醒來。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爛。等到這個世界的靈氣枯竭。等到天道崩塌。”

“我會一直等。”

他收回手，轉身走出寒冰洞。

洞外的陽光刺得他微微瞇眼。

他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幾朵白雲悠閒地飄過，像是在散步。

“霜雪。”他輕聲說，“明年見。”

葉晚棠和韓鐵衣也在後山。

他們站在寒冰洞外的不遠處，看著沈靜舟走出來。

“他每年都是這樣。”葉晚棠的眼眶紅紅的，“進去的時候好好的，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他一定在里面哭了。”

“他沒哭。”韓鐵衣說，“他說過不在她面前哭。”

“那他眼睛怎麼紅了？”

“風吹的。”

葉晚棠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鐵衣，你說霜雪會醒來嗎？”

“會。”

“什麼時候？”

“不知道。”

“那你還說會？”

“因為她說會。”韓鐵衣看著寒冰洞的方向，“她說過的話，沒有不算數的。”

葉晚棠沈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她說過的話，沒有不算數的。”

她走到韓鐵衣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家。孩子該醒了。”

“嗯。”

兩人轉身，向山下走去。

他們的孩子，叫念雪。

凝霜雪的雪。

天衡峰。

玉清真人坐在崖邊松樹下，面前擺著一局殘棋，黑白子糾纏廝殺，已經下了三年。

三年前，他和殷天嘯一戰，重傷了對方，自己也修為倒退。但他不後悔。

如果再選一次，他還是會擋在凝霜雪面前。

“師父。”

鶴鳴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嗯。”玉清真人沒有回頭，“什麼事？”

“玄冥宗最近又有異動。殷天嘯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可能在策劃下一次進攻。”

“隨他去。”

“師父，我們不需要做準備嗎？”

“不需要。”玉清真人落下白子，棋盤上的形勢頓時逆轉，“有她在，殷天嘯不敢來。”

“她？”鶴鳴楞了一下，“師妹？”

“嗯。”

“可是師妹她……”

“她醒著。”玉清真人的聲音很輕，“她的身體被冰封了，但她的意識還醒著。她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什麼時機？”

玉清真人沈默了片刻，然後說：“等她徹底壓制住魔神殘魂的那一天。”

鶴鳴的眼睛亮了。

“師妹她……能壓制住蚩極？”

“不知道。”玉清真人搖頭，“但她說過，她的身體由她自己做主。她說過的話，沒有不算數的。”

鶴鳴沈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師父，你說得對。師妹說過的話，沒有不算數的。”

他轉身離開。

玉清真人坐在崖邊，看著遠處的雲海。

雲海翻湧，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霜雪。”他輕聲說，“師父等你回來。”

碧落宗後山，寒冰洞。

冰雕中的白衣少女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美夢。

她的長發在冰中飄散，白衣如雪，容顏清麗。

沒有人看到，她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

輕得像一陣風。

但它確實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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