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二十二章決戰

殷天嘯退兵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玄冥宗不會善罷甘休。殷天嘯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他退兵，不是因為怕了玉清真人，而是因為沒有把握。他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等一個能一舉擊潰碧落宗和天衡峰的時機。

而這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三天後的深夜，凝霜雪正在小院里修煉，忽然感覺到一股龐大的氣息從遠處逼近。

那股氣息陰沈、冰冷、充滿惡意，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睜開眼，站起身，走出小院。

碧落宗的山門外，火光沖天。

殷天嘯回來了。

這一次，他帶的人更多。至少有五百個玄冥宗弟子，黑壓壓地站成一片，將碧落宗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手中舉著火把，火光映照在他們臉上，猙獰而可怖。

殷天嘯站在最前方，身後跟著五個結丹期的長老。他們的氣息連成一片，像一座大山，壓得碧落宗的弟子們幾乎站不穩。

“玉清！”殷天嘯的聲音如同雷霆，“出來受死！”

玉清真人從碧落宗內走出來。他的身後，跟著雲嵐婆婆、鶴鳴、碧落宗的數十位長老，以及凝霜雪、沈靜舟、葉晚棠、韓鐵衣四人。

“殷天嘯。”玉清真人站在山門前，看著對面的玄冥宗大軍，“你真的要打？”

“不是我要打。”殷天嘯冷笑，“是你要護。把凝霜雪交出來，我立刻退兵。不交，今晚就是碧落宗的末日。”

“那就打。”玉清真人拔劍。

他的劍很普通，劍鞘是木頭的，劍身是鐵的，沒有任何裝飾。但當劍出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

結丹巔峰的威壓，如同實質，壓在每個人心頭。

殷天嘯的眼神變得凝重。他擡手，身後的五個結丹期長老齊齊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六個結丹期，對陣玉清真人一人。

“師父。”凝霜雪走到玉清真人身邊，“我來幫你。”

“不行。”玉清真人搖頭，“你的傷還沒好。退下。”

“不退。”

“霜雪！”

“師父。”凝霜雪看著他，眼神平靜而堅定，“你說過，心性就是面對危險的時候不退。現在危險來了，我不退。”

玉清真人看著她，沈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好。”他說，“那你小心。”

“嗯。”

凝霜雪握緊長劍，站在師父身側。

鶴鳴也走上前，站在師父另一側。

沈靜舟、葉晚棠、韓鐵衣三人也走了過來，站在凝霜雪身後。

“你們也來？”凝霜雪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嗯。”沈靜舟點頭，“我們一起。”

“你會死的。”

“死就死。”沈靜舟說，“比起活著後悔，我寧願死了不後悔。”

凝霜雪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又說了一遍。”

“什麼？”

“你說過同樣的話。”凝霜雪說，“在山神廟的時候。你說‘比起活著後悔，我寧願死了不後悔’。”

沈靜舟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你還記得？”

“記得。”凝霜雪轉回頭，看著對面的玄冥宗大軍，“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沈靜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說些什麼，但殷天嘯的聲音打斷了他。

“上！”

五百個玄冥宗弟子齊齊沖上前。

戰鬥開始了。

玉清真人迎上了殷天嘯和五個結丹期長老。他的劍法飄逸靈動，如行雲流水，每一劍都帶著玄妙的韻味。六個人的圍攻，竟然被他一個人擋了下來。

鶴鳴和碧落宗的長老們迎上了玄冥宗的其他結丹期和築基期弟子。他們的修為不低，但人數太少，很快就被壓制住了。

凝霜雪帶著沈靜舟三人，殺入玄冥宗弟子的大陣中。

她的劍依然犀利，每一劍都直奔要害。雖然傷還沒好全，靈力只有平時的八成，但對付這些築基期的弟子，依然綽綽有餘。

一劍，一個。兩劍，兩個。三劍，三個。

玄冥宗弟子一個接一個倒下。

但他們的數量太多了。殺一個，來兩個；殺兩個，來四個。無窮無盡，像潮水一樣湧來。

凝霜雪的靈力在急速消耗，手臂越來越沈，呼吸越來越急促。

“霜雪！”沈靜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心！”

凝霜雪回頭，看到一個玄冥宗弟子正舉刀砍向她的後背。

她側身閃開，一劍刺穿那個弟子的咽喉。

“你也是。”她看了沈靜舟一眼，“小心。”

沈靜舟點頭，揮劍斬向面前的敵人。

葉晚棠和韓鐵衣背靠背，一個用冰系術法遠程攻擊，一個用長刀近戰防守。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竟然擋住了十幾個玄冥宗弟子的進攻。

但所有人都在流血。

沈靜舟的左臂又被劃了一刀，鮮血順著手臂滴落。葉晚棠的靈力消耗過大，臉色蒼白如紙。韓鐵衣的背上又多了一道傷口，道袍被鮮血浸透。

凝霜雪的身上也多了幾道傷口——肩膀、手臂、後背，都是皮外傷，不致命，但疼。

很疼。

但她沒有停下。

因為她知道，停下就是死。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碧落宗的山門前，屍橫遍野。

至少有上百個玄冥宗弟子倒在了血泊中，但碧落宗這邊也損失慘重。十幾個長老重傷，數十個弟子身亡。雲嵐婆婆的左臂被斬斷，血流如注，但她依然用右手握著拐杖，擋在山門前。

“老太婆，你還要擋？”殷天嘯冷笑。

“擋。”雲嵐婆婆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依然堅定，“碧落宗不是你們玄冥宗能欺負的。”

“那就去死。”殷天嘯一掌拍向她。

玉清真人想要救援，但被五個結丹期長老纏住，無法脫身。

眼看雲嵐婆婆就要被掌風擊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凝霜雪。

她舉劍格擋，劍掌相交，發出一聲巨響。

凝霜雪被震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霜雪！”沈靜舟沖到她身邊。

“我沒事……”凝霜雪掙紮著站起來，但她握著劍的手在劇烈顫抖，虎口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你還說沒事！”沈靜舟的眼睛紅了，“你都站不穩了！”

“站得穩。”凝霜雪咬著牙，穩住身形，“我還能打。”

“你別打了！”沈靜舟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再打下去會死的！”

“死就死。”凝霜雪說，“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的。”

“那你呢？你就可以死嗎？”

凝霜雪楞住了。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她一直覺得，自己死了無所謂。只要沈靜舟活著，只要師父活著，只要師兄活著，只要葉晚棠和韓鐵衣活著，就夠了。

但現在，沈靜舟問她：“你就可以死嗎？”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不想你死。”沈靜舟的聲音有些沙啞，“霜雪，我不想你死。你聽到了嗎？我不想你死。”

凝霜雪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淚水，有恐懼，有心痛，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感。

那種情感叫“愛”。

“好。”她輕聲說，“我不死。”

“你保證？”

“我保證。”

沈靜舟的眼淚掉了下來，但他笑了。

“好。”他說，“我們一起活著。”

“嗯。”凝霜雪點頭，“一起活著。”

就在這時，殷天嘯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丫頭，受死吧！”

他一掌拍向凝霜雪的天靈蓋。

這一掌，他用了全力。掌風如山崩地裂，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地面都被掀起。

凝霜雪咬緊牙關，舉劍格擋。

但她知道，她擋不住。

這一掌的力量，遠超她的承受範圍。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白色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玉清真人。

他硬接了殷天嘯這一掌，用身體擋住了掌風。

“師父！”凝霜雪的聲音撕裂了夜空。

玉清真人的身體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的劍依然穩穩地握在手中，眼神依然堅定。

“霜雪。”他回頭看著她，“走。”

“不走！”

“走！”玉清真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你不是他的對手！走！帶著你的朋友走！”

“我不走！”凝霜雪的眼淚掉了下來，“師父，我不走！”

“傻丫頭。”玉清真人笑了，笑容中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傷感，“師父老了，護不了你多久了。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不要……”凝霜雪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師父，你不要說了……”

“聽我說。”玉清真人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你體內的魔神殘魂，已經醒了。測魔玉沒有騙你，它確實檢測不到。因為殘魂一直在沈睡。但現在，它醒了。”

凝霜雪的臉色白了。

“師父……”

“太乙封魔陣的陣法圖，在我懷里。”玉清真人說，“如果你壓制不住他，就用陣法封印自己。記住，不要猶豫。猶豫，就會死。”

“師父……”

“走！”

玉清真人一掌將凝霜雪推開，然後轉身，迎向殷天嘯。

凝霜雪被推出去很遠，摔在地上。她掙紮著站起來，想要沖回去，但沈靜舟拉住了她。

“不能去！”沈靜舟說，“你去了，你師父的心血就白費了！”

“可是——”

“走！”沈靜舟拉著她的手，向碧落宗的後山跑去。

葉晚棠和韓鐵衣跟在他們身後。

凝霜雪回頭，看著師父的背影。

玉清真人白衣如雪，長劍如虹，獨自一人擋在五百玄冥宗弟子面前。

“玉清，你擋不住我的。”殷天嘯冷笑。

“擋得住擋不住，打了才知道。”玉清真人握緊長劍，靈力灌注劍身，劍刃上泛起耀眼的白光。

那是他全部的力量。

那是他最後的尊嚴。

“來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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