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之約》 - 第一章瓶頸

天衡峰上，雲霧繚繞如紗。

凝霜雪已經在閉關室中坐了整整三個月。

她面前的石台上，九顆極品靈石已經黯淡無光，靈氣被抽取得幹幹凈凈。她的丹田之中，築基後期的靈力如潮水般翻湧澎湃，卻始終無法凝聚成丹——那道通往結丹期的門檻，像一面無形的墻，擋在她面前，堅不可摧。

“還是不行。”

她睜開眼，眸中倒映著石室壁上流轉的禁制光芒。

三個月，無數次嘗試，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她能感覺到瓶頸的存在，卻不知道如何打破它。師父說過，結丹不僅是靈力的積累，更是心性的考驗。

可是，心性是什麼？

她修煉十五年，從煉氣到築基後期，從未遇到過真正的阻礙。師門上下都說她是百年難遇的天才，連掌門師伯都曾感嘆“此子天生為道而生”。

但天才也會遇到瓶頸。

凝霜雪站起身，白衣上落了一層薄灰。她推開石門，外面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瞇眼。

“出來了？”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響起。

天衡峰峰主玉清真人盤坐在崖邊松樹下，鶴發童顏，仙風道骨。他面前擺著一局殘棋，黑白子糾纏廝殺，已經下了三日。

“師父。”凝霜雪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禮，“弟子失敗了。”

“我知道。”玉清真人沒有擡頭，指尖拈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你閉關第三十七天的時候，峰上的靈氣波動就停止了。之後的兩個月，你一直在做無用功。”

“那您為何不叫醒我？”

“因為你需要自己想明白。”玉清真人落下白子，棋盤上的形勢頓時逆轉，“現在，你想明白了嗎？”

凝霜雪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弟子不知道什麼是心性。”

玉清真人終於擡起頭，看著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弟子。

她今年十八歲，外貌卻如十六歲少女般稚嫩。一身白衣如雪，青絲如瀑，容顏清麗得不染一絲煙火氣。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眸子清澈得近乎透明，仿佛世間一切污濁都無法在她眼中停留。

她在山上待了十五年，從未下過山。

玉清真人心中嘆息。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最擔憂的弟子。她的天賦冠絕當代，但她的心性……停留在幼童時期。

“霜雪，你覺得山下是什麼樣子？”

凝霜雪眨了眨眼：“山下？師父說過，山下有凡人，有妖魔，有爾虞我詐。”

“那你想去看看嗎？”

凝霜雪搖頭：“不想。山上靈氣更濃，修煉更快。”

玉清真人失笑。這個回答，果然是他的霜雪。

“但你的瓶頸，可能需要在山下才能突破。”他站起身，負手望向雲海，“你的修為夠了，靈力夠了，功法也修煉到頂層了。你缺的，是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理解？”凝霜雪歪頭，“理解什麼？”

“理解人心。”玉清真人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霜雪，你知道為什麼和你同門的師兄弟們都不太願意和你說話嗎？”

凝霜雪想了想：“因為他們說和我說話會生氣。可是弟子每次都說了實話。”

“是啊，你說了實話。”玉清真人苦笑，“但不是所有實話都適合說出口。人與人之間，除了對錯，還有感受。”

凝霜雪露出困惑的表情。她不懂。

十五年來，她只和師父、大師兄鶴鳴說過話。師父教她修煉，教她是非對錯，卻沒有教她如何與人相處。因為他自己也是修煉狂人，他也不懂。

兩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教出了一個更不懂人情世故的弟子。

“所以，師父要弟子下山？”

“是。”玉清真人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去棲霞城找碧落宗的雲嵐婆婆，她會安排人與你同行。為師會派鶴鳴暗中保護你，但除非你性命垂危，他不會出手。”

凝霜雪接過信，低頭看了許久。

“師父，山下的人……會很奇怪嗎？”

“會。”玉清真人說，“但你也會發現，山下有很多山上沒有的東西。”

“什麼東西？”

玉清真人想了想，說：“比如朋友，比如眼淚，比如……遺憾。”

凝霜雪不明白師父為什麼說這些。

但她還是收好信，轉身走向停泊雲舟的平台。

走出三步，她忽然回頭：“師父，弟子下山後，可以殺人嗎？”

玉清真人一楞：“……壞人可以，好人不行。”

“那怎麼分辨好人和壞人？”

“……你自己判斷。”

凝霜雪認真地點頭，踏上雲舟。

雲舟升空，載著白衣少女飛向雲海之外的遠方。

玉清真人站在崖邊，目送雲舟消失在天際。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一個三歲的小女孩被送到山門前。送她來的老道說：“此子天資絕頂，但命中有劫，與心性相關。”

十五年了，那個劫數，或許就要應驗了。

玉清真人閉上眼，長長嘆息。

天衡峰後山，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玉清真人身後。

“師父。”鶴鳴抱拳行禮。

鶴鳴約莫三十歲出頭，面容清瘦，氣質沈穩，修為已是結丹初期。他是玉清真人的大弟子，凝霜雪的大師兄，也是天衡峰上除了師父之外，唯一能和凝霜雪正常說話的人。

“跟上她。”玉清真人沒有回頭，“除非她面臨生死之危，否則不要出手。”

“弟子明白。”鶴鳴頓了頓，“師父，您說的那個劫數……”

“現在還不能說。”玉清真人搖頭，“時候到了，她自然會知道。”

鶴鳴沈默片刻，轉身離去。

雲海之上，又一艘雲舟升空，遠遠地跟在前一艘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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