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她 - W.H.I.T.E - - 第一部　Chapter Seven 九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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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出院

「恭喜你！不要再回來了！」

艾薇穿著護士服站在病房門口，臉上是那種「終於送走了」的表情，但眼睛裡有另一種東西——她一直是這樣的，嘴上說的和眼睛裡藏的，往往不是同一件事。

「兩星期後要回來覆診，而且心臟手術要排期，主診醫生也在這裡。」

「那你覆診前先告訴我，我去放假迴避你。」

「可以，我會回來跟你說的。」

黃泉進來，看到我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拿了包包說在門口等，把病房留給我們。我本想解釋，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朵黃花是你放的吧？你去看過詠心。」

「不！我才沒有！」

艾薇俏臉立刻紅了，強硬地否認，眼神往旁邊飄。我沒有追問，只是說了聲謝謝，踏出病房。

「天佑！」

走廊的盡頭，我停下來。背後傳來她的聲音，沒有了一貫的鋒芒：

「詠心很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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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視角）

我說「詠心很美」的時候，他沒有回頭。

只說了聲謝謝，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那條空掉的走廊，

想著那朵我悄悄放在她手上的小黃花。

我去花檔的時候不知道要買甚麼，

只知道她喜歡白色，但白色的花太像喪禮，

最後買了黃色的，小小的，不搶眼，

就像陪著她，不打擾她。

她的確很美。

能讓一個人為她成為那個樣子——

一定很美。

我有點嫉妒。

然後立刻覺得自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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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慶祝了一頓，吃飯，說笑，阿毛和肥佬嚷著要去唱K，黃泉說算了。我說我要單獨坐一程，黃泉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說：「早點回去。」

我叫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飛鵝山。

—— 飛鵝山，9月16日 ——

計程車停在涼亭附近，我下車，站在那個熟悉的地方。風還是一樣大，燈還是那些燈，可是少了一輛計程車到來的引擎聲，少了白色衣服和黑色長髮。

今晚，不會了。下個月不會，以後的十六號也不會。

我深吸一口氣，以為還能聞到詠心的氣息⋯⋯

後方傳來「沙沙」聲，我回頭：

「詠心？」

話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愣了。

「我一直等不到你來，還以為你記錯了日子呢！」

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笑咪咪地走過來，手裡拿著書包，有一點喘，像是跑了一段路才到的，臉頰略帶紅暈。凱澄。

「你怎會在這裡？」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

「等了很久嗎？」

「大概一個鐘吧，我不太清楚你們的約會時間⋯⋯」

「零時正。」

「是嗎？下個月我會準時的。」

她說得理所當然，笑容裡有一種我沒辦法拒絕的東西。我問她為甚麼要來，她收起笑容，很認真地說：

「因為我想認識李天佑這個男人，看看姐姐是否值得為他放棄一切——以鄧凱澄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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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澄視角）

我說「以鄧凱澄的身份」的時候，

心跳快到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我在家等了很久，等到覺得如果再不去就不會去了，

然後跑出去叫了計程車，到山上，等了他一個鐘。

我在等的時候，想了很多。

想著姐姐每個月說給我聽的那些故事，

說他怎麼搶走她的煙，怎麼脫夾克給她，

怎麼每個月都準時在涼亭等她。

我想以我自己的身份，認識他。

不是詠心的妹妹，而是鄧凱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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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呆住了。我正想說話，她轉身往涼亭走，在那裡站了一下，面向著山下的燈火，說：

「姐姐⋯⋯我來了。」

然後她轉過身，微笑著看我，說：

「以後的十六號，我也會來這裡的。以凱澄的身份。」

然後她攔了一輛計程車，臨走探頭大叫：

「李天佑你是個大笨蛋！」

我目送她的計程車消失在山路上，尾燈的紅色一點一點縮小，然後消失在彎道裡。

風吹過，山下的城市還是亮著。

我輕輕說了一聲：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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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對詠心說的。

還是對凱澄說的。

我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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