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她 - W.H.I.T.E - - 第三部　Chapter Five 倒數

2026年1月28日　農曆除夕 · 餐廳

黃泉說，除夕要聚一聚。

我說好。他說他請幾個人，我說好。然後他說出那幾個名字——凱澄、艾薇、綺綾、阿毛、肥佬、小宣——我停了一下，說：

「你在打甚麼主意。」

「沒有，除夕嘛，大家一起倒數，多好。」

「你確定沒有別的原因。」

她說：她們三個都知道你記起來了，可是從來沒有在同一個地方出現過。除夕是個好時機——就算氣氛再微妙，新年鐘聲一響，大家都要說新年快樂，沒有人會在除夕晚上鬧事的。

我沉默了一下，說：你這個人，真的很麻煩。

他說：你說謝謝我比較正常。

—— 聚會 ——

餐廳那天晚上，我把椅子排開，讓黃泉幫我把大圓桌從倉庫搬出來，小宣說這是第一次看到天佑把餐廳弄得這麼有人情味。阿毛和肥佬最早到，進門就問有沒有酒。

凱澄和艾薇一起來。她們已經熟識，並排走進來，凱澄穿著深藍色的外套，艾薇穿著黑色，兩個人說說笑笑，一眼看去，不像情敵，像朋友——她們本來就是朋友。

綺綾最後到，金棕色的長髮，米白色的大衣，推門進來的時候，餐廳裡的聲音沒有停，可是我看到凱澄和艾薇都在同一秒抬起頭，然後各自移開視線，繼續說話，假裝沒有在意。

三個人，在同一個地方。

飯吃到一半，阿毛和肥佬說起今年發生的事，說得起勁，笑聲把整張桌子都帶動起來。小宣偶爾朝我投來一個「你自己搞掂」的眼神。黃泉坐在角落，假裝自己是路人。

三個人都知道我記起來了。可是三個人都沒有說破，只是各自坐著，各自說話。餐廳裡有年夜飯的暖意，有除夕夜特有的那種輕鬆，可是在那個輕鬆的底下，有甚麼東西，安靜地懸著。

—— 凱澄 ——

飯吃到一半，綺綾問凱澄：你現在準備DSE，壓力大嗎？凱澄說還好，習慣了。綺綾說：考完打算讀甚麼？凱澄停了一下，說：

「傳理——如果考得到的話。姐姐讀的那個系。」

餐廳裡的聲音好像突然安靜了一點。綺綾看著凱澄，說：她一定很高興。凱澄低下頭：我也是這樣覺得。

—— 倒數 ——

十一點半，阿毛說要開始準備倒數，把電視搬出來對準香港跨年的直播。黃泉找來幾個氣球，小宣說這個場景有點荒唐，可是大家都笑著配合了。

十一點五十九分，大家站起來，圍著那台電視，等著。

我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場面——阿毛在喊倒數的秒數，肥佬說他數得太快，小宣說你們兩個閉嘴，黃泉默默地打開了一瓶汽水，準備倒數到零的時候舉起來。

凱澄站在我左邊，低著頭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嘴角有一點弧度，是那種刻意壓著的笑。

艾薇站在我右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著電視，表情很平靜，可是她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我看到了。

綺綾站在稍遠的地方，沒有低頭，也沒有看電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城市的燈火。她的側臉，在燈光裡，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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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八——七——

阿毛喊得最大聲，肥佬跟上，小宣也跟著喊，然後黃泉，然後凱澄，然後艾薇。

六——五——四——

綺綾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轉過頭，看著我。

三——二——一——

鐘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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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阿毛第一個叫出來，然後是肥佬，然後是小宣，然後黃泉舉起汽水瓶，說了四個字：多多指教。

凱澄轉過頭，看著我，說：

「新年快樂。」

她說得很輕，可是看著我的眼神，很直。

艾薇拿出口袋裡的手，在我旁邊站著，說：

「新年快樂。」

她說完，先移開視線，看向別處，但嘴角帶著微笑，壓不住的那種。

綺綾走過來，站在我面前，說：

「新年快樂，天佑。」

六個字，說得很穩，然後她加了一句，聲音壓低，只有我聽得到：

「新的一年，想清楚了嗎？」

我說：

「還在想。」

她點了點頭，說：好。然後轉身，走回原來的位置，拿起外套，對著大家說：我先走了，大家新年快樂。阿毛說這麼早走幹甚麼，她說有事，笑著揮手，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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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綾視角）

我問他「想清楚了嗎」，他說「還在想」。

那個答案，我接受。

不是因為我願意繼續等，

是因為「還在想」說明他在認真對待這件事，

不是敷衍，不是拒絕，是真的還在想。

新的一年。

我走出餐廳，外面的空氣是冷的，

城市的燈火還是那樣亮，

一點都沒有因為新年而不同。

可是我心裡有甚麼東西，

輕輕地落了下去。

落定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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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綾走了之後，黃泉走過來，在我旁邊站著，說：怎樣？我說：你真的很麻煩。他說：你說謝謝我比較正常。我說：謝謝你。

他說：

「你知道嗎，那一年，兩個人輪流來——凱澄幾乎每天來，艾薇也幾乎每天來。兩個人，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在悄悄地等，其實大家都知道。」

「我知道。」

「那你知道的話，就快點想清楚，讓她們知道那些等值不值得。不是說要選誰，是讓她們知道，她們等的那個人，是值得被等的。」

值得被等的。

詠心等了我一年零八個月。凱澄等了我一年，艾薇等了我一年，綺綾等了我五年。那些等，我欠著。不是欠一個答案，是欠一個值得被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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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過了，新的一年來了。

三個人說了新年快樂，

三個人的聲音，三種重量。

天佑站在那個餐廳裡，

感受著那三句「新年快樂」各自的溫度，

新的一年，他要開始面對自己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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