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們沒說出口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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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窗外的雨聲細細碎碎。我翻開那本泛黃的日記，紙頁邊角微微捲起，裡頭的原子筆跡也略微暈開。某一頁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大頭貼，以及那年我們流行互相交換的，表情僵硬的證件大頭照。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MdreG1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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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手機只能用來通話，免費聊天只能回家開電腦用即時通，連空氣都顯得純粹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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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我們，執著於縮短那不合理的裙長，頂著千篇一律的平頭及短髮，腳下踩著白到發亮的球鞋，以及完全不符合當時審美的長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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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

「老—師—早——」長長的拖音，是國中生特有的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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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青禾國中。雖然大家是第一天見面，但以後還有三年的時間要相處，今天第一堂課就先來自我介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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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導師在黑板洋洋灑灑寫下許平德三個字。

「這是我的名字，大家可以直接叫我阿德老師。」白色的粉筆灰在陽光下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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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後排角落位置的我，手心微微冒汗。

——最討厭上台說話了。

我揣著不安的心，在心裡演練了好幾遍等等上台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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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右邊的男生站起來走上講臺。

「大家好，我叫程希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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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又帶有一點稚氣，我托著下巴，微微抬頭看著講臺。他有一雙大大的眼睛、深邃的雙眼皮，膚色是那種愛運動的健康黝黑。穿著有些寬大的校服襯衫，半紮進褲頭，褲管也是寬寬大大的，頂著一個平頭，看起來壞壞的，但笑起來時，一對淺淺的梨窩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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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一月生，天蠍座。愛好是打籃球、玩《RO》，接下來的三年請多多指教啦。」

他語氣輕快，介紹完自己還不忘對台下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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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我時，我低著頭走上台，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我...我叫林珈翎…..。」

我腦袋一片空白，像機器人複誦稿子一般，把心裡琢磨好多遍的自我介紹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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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的座位時，不經意地往右邊瞄了他一眼，發現他正好也看著我。他沒有像別人一樣禮貌地點頭，而是嘴角歪向了一邊，瞇著眼睛帶著壞壞的笑，彷彿在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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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微微一縮，有些惱火，氣自己每次上台都克服不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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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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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生的友誼總是建立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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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鋒！你給我回來！」

我拿著掃把，追著班上最調皮的同學。處於這年紀的男孩，總是很愛捉弄人；路過拉一下頭髮、搶桌子上的文具、取各種難聽的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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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徐承鋒跑得太急，直接被躺在地上的掃把絆倒，整個人呈現大字型趴在地上哀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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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我和沈曼青同時笑出聲。

「謝謝妳替我出氣，那掃把倒得真是及時。」

我對出手迅速的沈曼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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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鋒這傢伙總是喜歡到處捉弄別人，尤其是我，剛剛又趁我不注意時把好不容易掃好的落葉，從畚斗裡通通灑出來，還對著我又跳又笑，我氣得直接拿起掃把狂奔追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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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曼青是我班上最好的朋友，我都叫她小青；小青長得甜甜的，個子不高，個性大大咧咧，總是跟著我一起對付臭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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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咧咧⋯加零加一加二加三，再來追我啊。」徐承鋒拍拍身子，爬起來後又向我扮了個鬼臉，然後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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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徐承鋒真的很討人厭欸。」

小青哈哈大笑，卻又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飄向另一頭的籃球場，壓低聲音的對我說：「欸，你看，是程希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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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一望，程希凱在籃球場內，恣意揮灑著汗水，突然一個箭步向前，俐落的起跳，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入籃筐———是顆漂亮的三分球。程希凱那隊大聲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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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翎，你不覺得程希凱打籃球的樣子超級陽光的嗎？而且他壞壞的笑容帶著一點可愛，真的很難讓人不心動耶。難怪連隔壁班都有女生送情書給他。」

小青捧著自己的臉頰，一副已陷入熱戀的表情跟我說。

「嗯？有嗎？我倒覺得他看起來很討人厭。」

我翻了翻白眼，只覺得這些女生實在是沒救了，可能都得去眼科好好檢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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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就這樣在打打鬧鬧中度過了國中一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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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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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級，和班上的同學們更加熟識了。

我們班算是很特別的一班，雖然每天打打鬧鬧，卻也無損大家的友誼。彼此可以嬉笑怒罵，卻又護短的要命，要是有其他班級的來欺負班上同學，大家會一起放下手邊的事，衝出教室外一字排開為同學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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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會一起偷偷訂外面的飲料，再偷偷用垃圾桶運回教室；班導師對我們也很好，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連很遵守校規的同學們也不會去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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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身為小老師的自己，為了幫國文老師的忙而不在教室，錯過了訂飲料的機會。

「唉，太可惜了，國文老師幹嘛一定要這時間找我去幫忙呀，我今天真的很想喝杯樂的珍珠奶茶耶。」我和小青抱怨著。

「不曉得你今天想喝，可惜我現在正在減肥，所以也沒訂飲料，不然就可以分你喝了。」小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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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用餐時間，訂飲料的同學們搬著洗得乾乾淨淨的垃圾桶假裝要去倒垃圾，一位同學身體貼著垃圾場的圍牆邊惦著腳，一位在旁邊幫忙把風。趁著沒人趕緊把飲料塞進垃圾桶後，開心的抬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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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用完後，我習慣把餐具洗乾淨再帶回家；回來教室時發現自己桌上竟多了一杯珍奶及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給你喝」。

我東張西望，卻完全看不出來是誰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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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暗戀你的人啦！啊！會不會是徐承鋒？」

小青露出一副賊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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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他不要來捉弄我就很好了，還暗戀咧，我覺得他只有很討厭我吧。」我說。

「人家不都說打是情罵是愛嗎？他這麼愛欺負妳，我覺得他一定對妳有意思啦。」小青繼續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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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管他是誰送的，今天真的嘴很饞，我直接插上吸管，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口。

「呼，真舒服！」反正都說是給我了的，我也就大方的接受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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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右邊的位置有個人正無聊的轉著原子筆，冷著眼望向林珈翎及沈曼青的方向。

心裡咕噥著：「這女人實在是有夠笨，連身邊的人都跟她一樣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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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走回家的路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叫：「喂！林珈翎！喂！加一加二加三，等一下！」

我回頭一看，是徐承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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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我不耐煩的回答。

「哪！這些給你。」

徐承鋒手裡拿了一大袋餅乾飲料，直接掛在我的脖子上，沉得我的脖子都快要斷了。

「你幹嘛啦？我不要這些，快拿走，我的脖子要斷掉了！」

我把一大袋的零食從我脖子上拿下，瞬間覺得輕鬆許多，轉著脖子邊說：「你幹嘛突然這麼好心，是良心發現嗎？還是又做了什麼虧心事？」

「你是在我抽屜裡放假蟑螂？還是又把我的課本藏起來了？」我再次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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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我…..」本來活潑的男孩居然支支吾吾了起來。

「其實我……我……」

「我—喜—歡—你—！」徐承鋒大吼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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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頓時語塞，不曉得如何接話。

「所以今天的珍奶是你送的嗎？」

我岔開話題，一方面想確定珍奶到底是誰送的，一方面在腦海裡思考著要怎麼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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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奶？沒有呀，我今天沒有訂珍奶。」徐承鋒回答。

「喔…那就不曉得是誰了。」我尷尬的笑著。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沈默了半晌。

「好啦，不鬧你了，你也不用回答我，我都知道啦，但我們還可以是好同學吧！」徐承鋒帶著一絲失望的眼神，卻依舊笑著對我說。

「嗯，當然可以啊！只要你不再有事沒事欺負我，我們都還是好同學的。」

「那我只能盡量囉～」徐承鋒轉頭就走，大約三步後突然回頭：「餅乾飲料記得吃，就當是以前欺負你的賠罪囉！」說完給了我一個燦爛的微笑，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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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心想還真的是被小青說中了，沒想到徐承鋒真的喜歡我，但我對他是一點意思也沒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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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突然覺得身後有道目光盯著，回頭看才發現是程希凱，又是那抹壞笑，似乎在嘲笑徐承鋒實在是沒眼光，怎麼會喜歡上我這種長相既不亮眼、功課也不出色，還時不時拿著掃把追著男生怒吼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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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來的日子，徐承鋒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照常的調皮搗蛋、愛捉弄人；而我們就這樣度過了一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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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來臨，每個人都冷得直打哆嗦。

「媽呀，真的好冷，這寒流怎麼說來就來，昨天天氣不是還挺溫暖的嗎！」小青對著我說，雙手不停的搓著，不時的往掌心呵氣。

「對啊，這天氣真的很奇怪耶！」我躲進厚厚的外套裡縮著，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教室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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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期的程希凱坐在教室最後排的角落，而我是坐在靠走廊窗戶的位置。他似乎很不怕冷，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制服，領口隨意敞開，低頭看著筆記本不曉得在寫些什麼，忽地抬頭一望，就這麼撞進我的視線裡。

我迅速收回眼神，深怕被旁人看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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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今天記得上線。」程希凱走過來丟下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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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閒聊中，得知我們玩的RO剛好在同一個伺服器，而職業也剛好互補，我在遊戲裡玩的是祭司，他則是玩騎士或刺客。爾後我們就常常約在線上相見，一起打怪練功、一起去古城吃黑暗之王。還加入了同一個公會，一起打攻城戰。

而每次打怪時他總會穩穩地擋在我前面為我扛下怪物的攻擊，我只需要躲在他身後按下治癒術、施放聖母之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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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放學後的虛擬世界裡，與他像是哥兒們、又像是曖昧的小情侶般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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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程凱x：『喂，你怎麼又死了，你先回城，我在這裏等你，待會就好好躲在我身後，如果扛不住了就自己先飛走。』

•翎翎•：『好，這次看我的，我不會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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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陣子的我，最期待的就是放學後，書包一丟、電腦一開，等著即時通顯示笑臉—『凱-已上線』

「走吧，打王去。」他說。

「好。」我像隻小綿羊乖巧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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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前的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在那個虛擬世界裡，我收起現實上的利爪，變成一隻乖巧溫順的小綿羊，心甘情願的跟在他身後。現實中從沒表現過的依賴，在虛擬世界裡展露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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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學校的我們，卻沒什麼特別的交集，那時候的我不懂，為什麼每次眼神剛好閃過他座位的時候，總會看見他也望向這邊，那雙深邃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而我會像觸電般的迅速收回目光，裝作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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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寒流依舊讓人冷得直發抖，早自習後的下課時間，小青拉著我到廁所最後一間的工具室。

眼神透露出一絲祈求，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大大咧咧的她，變得這麼扭捏不安。

「小青你怎麼了？今天怎麼看起來怪怪的？有什麼事情都要告訴我，不要悶在心裡悶出病來了。」我擔心的問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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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翎，我…..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小青低著頭，越來越細小的聲音像是要被風吹散了一樣，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是粉紅色的，上面還貼著一張紅色愛心貼紙。

大大的封面寫著『給：程希凱』。

小青將信遞到我的面前。

「珈翎，我知道你私底下都會和程希凱一起玩遊戲，想著你跟他應該比較熟悉，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將這封信送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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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封信，心口像是被人捶了一下，那一刻，冬日的寒氣彷彿順著腳底竄入了心扉，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最要好的朋友有喜歡的人了，我應該祝福她，卻在這一刻，出現一股酸澀的感覺，難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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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不自己給他呢？」我勉強擠出點笑容問小青。

「我…..我怕他不會收下呀！如果是你給的話，他應該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把信拆開來看一下吧！拜託拜託，幫幫我吧，珈翎。」

拒絕的話到了喉嚨又吞下去，我接過那封似有千金重的信。

「好吧，我幫你拿給他。」

「謝謝你，珈翎，你真的是我最好最棒的朋友。」

小青開心的抱著我又跳又叫，不說還以為她告白成功了呢。而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住，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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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抵達學校，便看見同學們圍在布告欄前竊竊私語。我不以為意地走進教室。

「小青，早安呀。」我對著小青說。

「珈翎…妳…妳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小青轉頭，全身顫抖著對我說，眼眶早已紅的像兔子，豆大的淚滴在裡頭打轉，隨時就要落下。

「妳怎麼可以把我交代給妳的信釘在布告欄上！」小青帶著哭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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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有啊！我昨天確實有把信交給程希凱啊……。」

怎麼會？我昨天明明就把信妥妥的放在程希凱的抽屜裡，還特別交代他有東西在抽屜，要他去拿出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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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他很可笑？是不是你也喜歡他，所以才不願意幫我把信交給他？」

小青的聲音在教室裡炸開，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得連螞蟻爬過都聽得見。無數道目光像箭一樣朝我射來。

「小青，我真的沒有，這不是我做的。」我僵在原地，腦袋像當機了一般。兩人的信任瞬間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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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終於忍不住的趴在桌上放聲大哭，她的哭聲，就像一把利刃刺向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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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口莫辯，只能任由小青撕心裂肺的哭聲繼續刺痛著自己，就在全班氣氛降到最低點時，碰的一聲，教室後方的門被大力的撞開，程希凱鐵青著臉，手上拿著一球已揉爛的粉紅色紙團。

「是誰把信釘上去的？自己出來道歉，不要到最後被我揪出來，那他會死的很難看！」

程希凱看向教室外幾個探頭探腦的隔壁班女生，眼神像是能殺死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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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我昨天把信放進程希凱的抽屜時，剛好被隔壁班女生看見，出於嫉妒的心裡，一心只想讓我出糗，就偷偷溜進教室，拿了信連看都沒看就直接釘在布告欄上。誰會曉得寫信的人居然是沈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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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們只是覺得有趣，開了一點小小的玩笑…….。」那幾個女生畏畏縮縮的說著。

「給我去跟沈曼青道歉。」程希凱一聲怒吼。

「沈曼青，對不起，我們不應該開這種玩笑。」

一說完便灰溜溜地跑了。

那些本來還懷疑我的同學，還有默默擦乾淚水的小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真的不是林珈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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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凱冷哼一聲，隨手把揉爛的紙團丟進了垃圾桶，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抓了我的手腕就往教室外面走。

他的掌心很熱，熱的我想掙脫，但他卻加重了力氣，不理會我的抗議，硬是把我拉到了頂樓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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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放開我的手，轉身面對我，眼底滿是憤怒還有一絲心疼。

「你是笨蛋是不是？有人在幫忙送情書的嗎？」

他漲紅著臉對我大吼。

「可是，那是小青啊，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請我幫忙，我難道不應該義氣的幫她嗎？」我的聲音心虛得越來越小聲，眼淚似乎要奪眶而出。

「況且你本來就很多人喜歡，我只是順手做個好事而已，說不定你剛好也喜歡她啊！」

話才剛說出口，馬上就後悔了；會不會，你剛好也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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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凱向我逼近了一步，雙手撐在我後方的牆壁，將我整個人困在他的雙臂內，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鼻子吐出的氣息，混雜著冬天冷冽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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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你桌子上時不時出現的珍奶是誰給的？」他的聲音壓抑著。

「你覺得，我為什麼每天都要求你上線？為什麼每天都要在遊戲裡守著你？連現實中我都要像今天一樣護著你，怕你受委屈，怕你不開心？」

程希凱望著我的眼神堅定不移，圍困著我的雙手卻不時地顫抖，這段話好像用盡他全身的力氣才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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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愣著，全身僵硬，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一刻，空氣凝結了多久我已經忘了，只記得他深深地望著我的眼睛，短短的一句話卻讓我內心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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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一動也不動的我，嘆了小小一口氣，圈著我的雙臂緩緩的收回，伸出手似乎想幫我擦掉噙著的淚水，手卻停留在半空中，最後只揉了揉我的頭，用寵溺的眼神看著我說：「下次不要再這麼傻了，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嗯….。」我低著頭回答。

「走吧，回教室準備上課了。」

這時的我像是遊戲裡的自己，乖順的像隻小綿羊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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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天臺的風很冷，心卻很燙；一直到畢業，我們誰也沒有開口說出喜歡這兩個字，卻早已在彼此心底，悄悄地種下一顆名為初戀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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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一聲軟糯的呢喃，硬生生地將我從那校園青澀的舊夢拉回了現實。我輕輕地闔上那本厚重的、泛黃的，乘載著青春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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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貝，怎麼不繼續睡覺呀？」我轉身面向床上，收起眼底的感傷，換上溫柔的眼神看著那頭髮蓬鬆凌亂、肉肉的小手還揉著眼睛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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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不陪我睡覺，媽咪在看什麼呢？媽咪看的玥玥也想要看！」女孩歪著頭，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深邃的雙眼皮，像極了日記裡那冷冷的、帶著壞笑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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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呀，媽咪在看以前的日記呀。」

「什麼是日記呢？」玥玥歪著頭問，她的小腦袋瓜裡好像沒有這個詞彙。

「就是記錄媽咪以前小時候，發生的各式各樣有趣事情的書呀。」

「嗯？那…那裡面會有爸比嗎？」女孩投出期待的目光，用水靈靈的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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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噠—

就在這時，房門被緩緩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有呀，當然會有，如果沒有爸比的話，媽咪的日記本就沒什麼精彩的可以寫囉！」男人邊說邊走向床邊，一手撈起那個愛撒嬌的小傢伙，一手則是揉了揉我的頭頂，流露出與當年一樣寵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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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我，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壞壞的微笑，以及那對若隱若現的梨窩。那雙深邃的大眼睛，眼神早已沒了當年的銳利，褪去了青澀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穩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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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凱，你真的是很厚臉皮欸！」我假裝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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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聲依舊，我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笑著。

初見的那些年，我們都沒說出口的喜歡，原來早就深深刻印在彼此的往後餘生，在平凡的歲月裡，開出燦爛耀眼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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