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囚夾印」「桃花犯主」，他引動了ASPD - 第七章：放下防備和敵意的對話

兩天後，程理生再次來到醫院。

這一次，他不是以調查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普通的訪客。他沒有帶林慕堅，沒有帶文件，只帶了一本筆記本和一杯咖啡。

病房裡的氣氛與之前完全不同。張子軒的病床周圍少了那些慰問卡和水果，床頭櫃上空空蕩蕩。他沒有在看手機，而是望著窗外發呆，眼神空洞。

聽到敲門聲，他轉過頭來。看到程理生，他的表情沒有了之前的防備和敵意，只剩下一種疲憊的平靜。

「程先生。」他說，聲音低沉，「你來了。」

「你知道我會來？」

「警方昨天來過了。」張子軒苦笑了一下，「他們把所有的證據都給我看了一遍。化驗報告、影片分析、瀏覽紀錄、信用卡紀錄……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程理生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咖啡放在床頭櫃上。「你決定了？」

張子軒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

「我想了一整晚。」他終於開口，「不是因為害怕坐牢，而是因為……我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你想通了嗎？」

「沒有。」張子軒轉過頭，看著程理生，「但我決定認罪。」

程理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知道嗎，程先生，我從小就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張子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成績不錯，腦筋轉得快，老師都說我有前途。但大學畢業之後，我發現這個世界根本不鳥我。投了近百份履歷，都沒有面試成功。餐廳服務員、便利店、快餐店……我做過的工作，沒有一份需要大學學歷。」

「你覺得不公平？」

「當然不公平！」張子軒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但現在我知道，不公平不是藉口。我以前覺得自己在對抗一個不公義的系統，覺得騙保險公司的錢是一種……怎麼說呢……劫富濟貧。我把自己想像成羅賓漢，對抗那些壓榨窮人的大財團。」

「但實際上呢？」

張子軒苦笑。「實際上我只是不想工作，不想吃苦，想要不勞而獲。什麼正義感、什麼控訴社會，都是我自己騙自己的藉口。」

程理生想起了方志恆教授論文中的一句話：反社會人格者的自我合理化能力極強，他們可以為任何行為找到道德上的正當理由。

「你現在還能這樣想，已經比很多人強了。」程理生說。

「強？我可能就要坐牢了。」

「但你沒有選擇繼續說謊。」程理生說，「你選擇了認罪。這是一個開始。」

張子軒轉頭看著他，眼神中有一種程理生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傲慢，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脆弱的疑惑。

「程先生，你為什麼要幫我？你是保險公司的調查員，你的工作是揭穿我，而不是……來看我。」

「因為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人。」程理生說，「有些人進了監獄，出來之後變得更壞。他們把坐牢當作一種勳章，證明自己『夠狠』、『夠聰明』。但有些人會在這個過程中醒悟過來，開始反思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覺得你是後者。」

張子軒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忍住了。

「我應該怎麼做？」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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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張子軒的案件在裁判法院審理。

由於他主動認罪、態度合作，加上涉案金額不算特別巨大（十八萬港元），法官在考慮了所有因素之後，作出了判決：

一百六十小時社會服務令，為期十二個月。無需監禁，但必須定期向社會服務令監管官報到。

法官在宣判時說了一段話，程理生記得很清楚：「被告年輕，有學歷，有能力，但走錯了路。本庭希望你能珍惜這次機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可以重新做人。社會服務令不是懲罰，而是一個讓你接觸社會、了解他人的機會。」

張子軒站在被告欄裡，低著頭，沒有說話。

程理生坐在旁聽席上，林慕堅坐在他旁邊。

「一百六十小時，比我想像的輕。」林慕堅低聲說。

「因為他認罪了。」程理生說，「而且他的背景報告顯示他沒有前科，心理評估也說他有改善的意願。」

「你覺得他真的會改嗎？」

程理生沒有直接回答。他想起了判決前一天，他去拘留所探望張子軒時，給了他一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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