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所謂創作者大會，至少應該有一部分是留給創作者。不只是留給平台回顧自己的光輝時刻，不是留給合作方展示自己的商業版圖，還有留給那些還在寫、還在改、還在熬、還在試圖把故事寫得更像故事的人。可坐在台下的那一刻，我才慢慢明白，有些活動明明掛著「創作者」三個字，真正被照亮的，從來不是創作者本身，而是平台想讓大家看見的那幅未來藍圖—當然，藍圖裡沒有你。
台上的簡報與訪談，幾乎清一色圍繞平台上個別作品的動畫化與影視化進程。那些被挑選出來反覆講述的案例，被包裝成平台的發展成就，放在聚光燈下，像是一種勝利的證明。可問題正在於此—那些作品的走紅，從來不是單靠一個平台便能完成的事。平台固然是其中一個渠道，但也只是眾多渠道之一。當平台將這些案例幾乎全數收編為自己的功勞，那種語氣裡流露出的，不是謙遜，而是一種對自身貢獻的誇大和傲慢。說得更直接一點，那不是在談創作，而是在談品牌。至於品牌背後那些真正把故事寫出來的人，不過是這場敘事裡最方便借用的道具。
更令人無言的是，連拿來展示的內容本身也未見得站得住腳。動畫化環節播放的先行片段，嘴型與配音明顯不同步，配音水平更令人堪憂。完成度之低，讓人懷疑這究竟是先行預告，還是未完成的草稿。合作方可以在台上列出再多履歷，強調自己曾參與日本動畫製作—可惜觀眾眼睛是雪亮的，當作品真正放到眼前，首先看見的永遠不會是履歷，而是成品。若成品本身已讓人出戲，台上的所有說明，反而只會讓落差顯得更加刺眼。說曾參與日本動畫製作，我現在正重新細味那幾部動畫，開開眼界。
但最根本的失望，仍然不是某一段片做得差，也不是某一場訪談太無聊，而是整場活動所面向的人，根本不是大多數創作者。平台上的主體創作者，從來不是那極少數已經走到動畫化、影視化那一步的大手，而是數量更為龐大、仍在默默耕耘的普通寫作者。他們更在意的，不是別人的作品如何被改編，而是自己如何被看見，如何被支援，如何在這個平台上慢慢成長。然而縱觀整場活動，所有內容都明顯面向金字塔最頂端。至於普通創作者如何被培育、被照顧、被扶持，整場大會幾乎隻字未提—因為這些問題的答案，顯然不夠好看，不適合放進畫餅裡。
於是我終於明白，那種無聊並不是因為我不夠投入，也不是因為我不懂商業化的價值，而是因為這場大會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把大多數創作者放在心上。它以創作者為名，卻用最有限的成功個案去支撐自己的敘事；它談夢想，談改編，談未來，卻從未認真回答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對那些還沒有走到聚光燈下的人，你們到底能給什麼。若連這個問題都不願面對，那麼這場活動，與其說是創作者大會，不如說更像一場為平台自己而辦的畫餅發表會。不過說到底，既然主題是畫餅，下次能不能順便備餅乾？至少我們在台下看著餅被畫得又大又圓，還能有點東西充飢。只是不知道，下次他們會不會連「創作者」三個字都省掉，直接叫做品牌宣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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