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社畜的黑暗生存指南 - 第三十二章:三點十四分

八點整。

陸恆把那張一整天用來修正藍圖的精度,用在另一張紙上。

他從外套內袋掏出三張早餐沒丟的小紙片——一張是早餐配給的領取單背面,一張是何雅琪今天從紅十字組順手帶回來的便條紙,一張是林子安圍裙口袋裡的廚房工作分配表背面——拼成一張大概A3大小的工作面。

他開始畫。

手繪,鉛筆,沒有尺。他用大拇指的指節當兩公尺的比例尺。畫的速度比下午在周明翰辦公室慢一倍,但是精度他要求自己達到下午的同一個級別。

主作業區外輪廓。後勤走廊。隔離區塑膠圍布。辦公室小走廊。觀察房間的位置。哨站。圍欄。

然後是B區那塊四公尺乘六公尺的空白。

他用虛線把它框出來。

「這裡,」他說。

何雅琪靠過來看,看了大概十秒。

「我紅十字組的辦公室在這裡,」她說,手指在他畫的後勤走廊上點了一下,「我下午從這個位置往那個方向走過三次,送病例給張姐。這條路徑經過B區那面牆的外側。」

「你聽到什麼。」沈星語問。

「下午一點四十,牆後腳步聲,兩個人。三點,兩個男人說話,其中一個是周明翰。三點五十,腳步聲再次經過。」

陸恆把那三個時間在牆的外側標註上去。

和他自己在辦公室那一面牆後聽到的時間吻合。

兩個獨立的觀測點,同一組事件。

---

「林子安,」陸恆說,「你下午廚房在哪裡。」

林子安把手指放在主作業區的西南角。「這裡。出去走十公尺,左轉,廚房門。裡面有一個內門通儲藏室。」

「儲藏室從哪裡進貨。」

「外牆有一個卸貨口。掃蕩隊回來把東西卸在那裡。」

陸恆把那個卸貨口在外圍標出來。

「林師傅問你阿俊的事的時候,」沈星語說,「你的位置在哪裡。」

「儲藏室。我們兩個人,在搬米。」

「他特意把你帶到儲藏室。儲藏室比較沒人聽見。他不是隨口問,他是訊號。」沈星語說,「這個訊號的意思可以是『我要幫你』,也可以是『我要先讓你以為我要幫你』。我們現在不知道是哪一個。」

林子安點頭,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那張紙片地圖的邊緣,那隻手在說完這個動作之後,輕輕握成了拳——握的力道不大,但是陸恆看見了那個變化。

那是林子安從接收到太太死訊以後,第一次把肢體往**準備行動**的方向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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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雅琪打開筆記本,翻到設施人員流動的紀錄頁。

「夜班最少人是兩點到六點。值班的兩個工作背心一個在哨站,一個在主作業區入口。後勤走廊在這個時段沒有固定巡邏。」她翻頁,「但是B區的程序前一個小時,會有兩個人從醫護組過去做準備。所以五點四十到六點四十之間,後勤走廊會有人。」

「我們的時間窗口,是兩點到五點四十。」沈星語說。

「三小時四十分鐘。」陸恆說。

林子安的右手鬆開,再握緊,再鬆開——這個重複是他在用身體記住這個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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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四十二分,送晚間最後一次水的人來了。

不是林師傅。一個年輕女孩,陸恆沒見過。她把水壺放在門邊,看了房間裡的四個人一眼,眼神在桌上的紙片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

「明天早上六點四十之後,」她說,聲音很低,「廚房會送一份額外的早餐到這個房間,給林子安。」

她出去,門關上。

四個人沒有人說話。

「『額外的早餐到這個房間,給林子安』,」陸恆慢慢念了一遍,「她不是在說明天早上的事。她在告訴我們:**明天早上六點四十之後,如果林子安還在這個房間,他們會送早餐**。」

「她在確認我們今天晚上要去做事。」沈星語說。

「或者她在確認我們的計畫的存在。」陸恆說,「這兩件事不一樣。」

沈星語點頭。「我們不能假設她是來幫忙的。也不能假設她是來破壞的。計畫不變,但加一個假設:**這個網絡知道**。」

林子安的右手又握了一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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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半。十一點四十。一點整。

時間在這個沒有窗的房間裡走得重。何雅琪把筆記本紀錄又看了一遍。沈星語在門邊那張椅子上,雙眼閉著但沒有睡——她的呼吸節律告訴陸恆她沒有睡。林子安坐在桌邊,雙手放在紙片地圖上方,沒有碰。

陸恆在這段時間裡,在腦子裡走了七遍從觀察房間到B區那面牆的路徑。

每一遍他修一個細節——某個牆角的監視盲區、某段地面是會發出聲音的舊地板、某一扇門半夜會被風吹得有縫。

到第七遍,他確定路徑。

*以前事務所半夜趕圖,我也是這樣一直在腦子裡走平面,走到可以閉著眼睛從正門走到馬桶不會撞到任何東西。* 他在腦子裡說,*差別是以前走錯了會被罵 deadline,現在走錯了會死。*

*以前畫圖收的設計費結果都進老闆口袋,現在畫圖的成果是讓四個人活下來。算下來這個 CP 值還比較合理。*

何雅琪在桌子另一端開口——這是這幾個小時裡她第一次主動說話。

「我跟沈星語商量過了,」她說,「如果你們五點之前沒有回來,我會做什麼。」

陸恆看她。

「我會去找周明翰,」何雅琪說,聲音平的,「我會告訴他,我發現我筆記本裡有一份東西,是設施過去九個月每一個被『B轉介』的人的日期、姓名、和病例編號。我會告訴他這份資訊在我自己手上,在我從未交給他的那一半筆記本裡。」她停了一下,「我會用那個資訊跟他換你們三個。」

房間的空氣變了密度。

林子安抬頭。

「為什麼是你。」他說。

「因為我是他們眼中最不可能反抗的那個,」何雅琪說,「他們會願意聽我說。其他人去說,周明翰會直接處理,不會聽完。」

沒有人反駁。

陸恆把這個資訊放進地形圖——*何雅琪在用她那本一直在寫、一直在保留的筆記本,把自己變成這個計畫裡最後的安全網。*

*這個女人不是觀察者。從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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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五十六分,沈星語睜開眼睛。

她沒有看任何人,直接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把轉動的聲音降到最小。

陸恆站起來。

林子安站起來,他的右腿讓他撐了半秒桌子,然後站直。他的右手在站起來之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左胸口袋——那個口袋裡有什麼陸恆不知道,但是那個拍是一個確認動作,確認那個東西還在。

何雅琪沒有站起來。她坐在桌邊,雙手放在筆記本上,指尖停在封面。

沈星語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三秒。

「沒有人,」她說,氣音。

她把門開大,讓陸恆和林子安先出去。

陸恆右手是空的——消防斧進設施那天就交了,周明翰那支鉛筆也還回去了。他現在右手只有他自己的拳頭。

那也算武器。

在某個定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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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三點零二分。

陸恆走在前,林子安在他後面半步,沈星語在最後,把房門帶上,沒完全關。

走廊的光在這個時間沒有改變,設施沒有夜間調暗的設定。

他們走了八公尺。

到T字路口,左邊往後勤走廊B區方向,右邊往隔離區方向。

陸恆要往左。

但是——

T字路口的左側,大概五公尺處,牆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靠著牆,雙手插在工作背心口袋裡,他的頭往他們的方向轉過來。

林師傅。

林師傅沒有說話。

他的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做了一個手勢——不是指向左邊,是指向右邊。然後食指輕輕在嘴唇上點了一下。

**右轉。安靜。**

陸恆停住。

林子安在他身後也停住,他的手又拍了一下左胸口袋。

沈星語跟上來,在陸恆的左後方,她看見林師傅,沒有動。

三個人在T字路口站著。

林師傅再做一次同樣的手勢。

不是命令,是建議。

但是陸恆知道,在這個距離、這個時間、這個位置,**這不是建議**。

如果他們往左走——按照原計畫——林師傅可以在他們轉身的瞬間用任何一種方式讓他們的下一步變成他想要的下一步。

如果他們往右走——他們進入一條他們沒計畫的路徑,他們的下一步會是林師傅給他們的下一步。

陸恆看林子安。

林子安看他。

沈星語在後面,手放在陸恆的手肘旁邊——不是抓,是放著,讓那個放在那裡是她在說「我支持你的決定」的方式。

三點十四分。

陸恆把右腳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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