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些輪式休閒載具的故事 - 【腳踏車】《放手之後》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iKNh3yce

「看前面，不要一直回頭。」

爸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uN8YDaNX

那時候的我才五歲，

兩隻手緊緊抓著腳踏車把手，

抓到指節都白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V8P0XTaq

輪子「咕嚕、咕嚕」地轉，

鏈條偶爾「喀啦」一聲，像它也跟我一樣緊張。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ptyLZ80n

「不要～我會摔倒啦！」我大聲喊著。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4uPcH8vui

「不會。」爸爸的聲音在背後，

「我會扶著妳。」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WBkoGBVc

我不相信！

因為昨天爸爸也這麼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zpt4qX9t

結果我還是整個人摔進草地裡，

膝蓋還擦破一小塊皮。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PqOeTGcJ

我哭得很大聲，

好像破掉的不是膝蓋，是整個世界。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3dgPnsGf

爸爸蹲下來幫我吹傷口，還很認真地說：

「妳是倒在草地上，又不是地板上，所以不算摔倒。」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1ljawhLi

可是我的膝蓋覺得算！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EXGbLwKI

所以今天，我一直想回頭看，

想確認爸爸的手，是不是還扶在後面。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tEBnXZ5Y

但我一回頭，車頭就開始跟著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fATdXmFN

「看著前面。」爸爸又說。

「妳一直看著前面，車子才會往前走。」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84dvZv2p

我只好看前面。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qZyfth7J

前面是一條很長很長的巷子。

其實它可能沒有很長，

只是那時候的我覺得很長。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OZE5cAgk

長得像一不小心，就會騎到世界的另一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WQ5GnwAv

爸爸在後面跑著。

我聽見他的拖鞋拍著地面，「啪、啪、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FGqqc7dc

我聽得見他喘著氣，也聽見他一直說：

「妳做得很好。」

「繼續踩，不要怕。」

「爸爸在。」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O086FpCL

我用力踩著踏板，

一圈，一圈，又一圈。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NbTRYXkj

風從耳邊「呼——」地吹過去，

腳踏車好像慢慢不那麼晃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H2Frk8jP

我忽然覺得，原來在往前的時候，

身體會變輕。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M7lhsORS

像風偷偷把我托起來一點點。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jVZ0S0eO

我開始笑。

「爸爸！我會騎了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yi7zW7Mp

沒有人馬上回答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T0txFgXg

我又喊：

「爸爸？」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j2MiHLFw

這一次，我忍不住回頭看。

但爸爸沒有在我後面。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yjhs0Cwr

他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

喘得像剛跑完一場很長的賽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EOvcwtJ8

我嚇了一跳，

車頭也跟著晃了一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aJBG3gif

「看前面！」爸爸在遠處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WuA36thf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TNsot62A

我連人帶車倒在路邊，

手掌磨到地上，眼淚一下子掉出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jzNEL61i

爸爸趕緊跑過來，

把腳踏車扶起來，也把我扶起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7HYyMpe5

我哭著問他：

「你為什麼放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ISec1BEl

爸爸蹲在我面前，幫我拍掉膝蓋上的灰。

他說：「因為妳已經會了呀。」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OjfGtDZ5

我吸著鼻子說：

「可是我還是摔倒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FlwhIc6g

爸爸笑了一下。

「會騎腳踏車的人，也是會摔倒的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dRDrdb1E

那時候我不懂。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E47op4sW

我只覺得爸爸騙人。

明明說好會扶著，卻偷偷放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rm0HOXlH

後來，我真的學會了騎腳踏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O2N33xfs

我可以從家門口騎到巷尾，從巷尾騎到公園。

我會按鈴，「叮鈴、叮鈴。」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2fziWUG6

還會故意騎過爸爸面前，假裝自己很厲害。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UsdRmhCe

爸爸總是站在家門口，手裡拿著茶杯，笑著說：

「騎慢一點。」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sgovEAXf

我總是回他：

「我會啦！」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BRUWy5JA

那時候我以為，爸爸會一直站在那裡。

一直看著我。

一直提醒我慢一點。

一直在我快摔倒的時候跑過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LHamOigt

後來我長大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40RPFhIC

我自己走進學校。

自己搭公車。

自己搬出去住。

自己在很晚的夜裡回家。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h7BvSPqp

每一次，我都以為爸爸還在後面扶著。

可是每一次回頭，才發現他其實站得越來越遠。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aTnVELiD

他沒有離開。

只是慢慢換了一個位置。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JQBGXfvb

從扶著後座，變成站在門口。

從站在門口，變成傳一則訊息。

從傳訊息，變成一句簡單的：

「到了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qLviUCQu

我以前總覺得他很煩。

後來才知道，那是爸爸能扶著我的方式。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T9rvdqZ3

再後來，爸爸老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7lTXqAru

他的背不像以前那麼直。

走路也慢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TxGmVMwA

以前可以跟在腳踏車後面跑一整條巷子的那個人，

現在走到樓下買東西，都要停下來喘一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5Una7st8

有一次，我帶孩子回家。

孩子吵著要學騎腳踏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6YkbLZgN

她坐在小小的車座上，

兩隻手抓著把手，緊張得肩膀都縮起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4RlYN7bR

她回頭問我：

「媽媽，妳有扶著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wtGrmywi

我扶著後座，笑著說：

「有，我扶著妳。」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RnfTmIUl

輪子「咕嚕、咕嚕」地轉。

她騎得歪歪斜斜。

我跟在後面跑，跑到氣喘，跑到手心冒汗。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gW0x1hms

有那麼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想起那條巷子。

想起爸爸的拖鞋聲。

想起他在我身後，一遍一遍地說：

「看前面。」

「不要怕。」

「爸爸在。」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alTWa2QX

我慢慢鬆開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VcNYPfwj

孩子沒有發現。

她還在往前騎，背影小小的，卻很用力。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8xN69YYN

風把她的笑聲吹回來，亮亮的，像一串小鈴鐺。

「媽媽！我學會了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noiSNlOT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越騎越遠。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9Cd86fhj

那一刻，我終於懂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ku28pmJW

原來放手不是不要你了。

是我跑到這裡，已經只能陪你到這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wREKkFK2

再往前的路，

要換你自己騎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GQlMCJQN

我回頭，看見爸爸坐在門口的椅子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eboJA6xs

他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跟著跑了。

他的手放在拐杖上，手背上有一條一條明顯的青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jYn6EvB6

可是他還是看著我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ANFSr8ZU

看著孩子。

也看著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4ddKPaDS

孩子騎了一圈回來，興奮地喊：

「阿公！你看！我會騎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pSPjs0Rt

爸爸笑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JDR4AdLn

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大，

卻還是一樣溫柔。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MRm2JPBs

他說：

「阿公，有看見喔。」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EYxh8ZLz

孩子又騎走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T2crfDDl

我站在爸爸旁邊，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哭著問他的那一句：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nKLZhDBS

「你為什麼放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zpDfdX6K

那時候，我以為放手是欺騙。

長大以後才明白，放手其實很難。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6qXg8atJ

原來放手的人，也會害怕。

怕你摔倒，怕你受傷，

怕你回頭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你身後。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Nb9lBDee

可是他還是放了。

因為他比誰都希望你能往前。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MZcFgekl

我蹲下來，替爸爸拉好膝蓋上的薄毯。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pMxnvCc9

爸爸低頭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妳小時候學車，也摔得很慘。」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y4XffEGj

我說：「你還敢講，你那時候偷放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iJxH2IqH

爸爸看著前方，孩子正在陽光底下繞圈，

車鈴「叮鈴、叮鈴」地響。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R7c1R6Ci

他過了很久，才輕輕說：

「不放手，妳怎麼往前走？」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fDWmpzCo

我鼻子一酸，沒有說話。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12C8H2dp

風從巷口吹過來。

吹過孩子的笑聲。

吹過舊腳踏車的鈴聲。

也吹過爸爸已經慢下來的呼吸。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TXfHOYyL

我忽然很想告訴小時候的自己：

不要怕。

摔倒沒有關係。

回頭看見爸爸站得很遠，也沒有關係。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kWEykRRd

因為他不是不要妳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blq3iVT7

他只是把手放開，

把整條路，留給妳往前走。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Vl79wSvu

ns216.73.217.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