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之城 - 第一章命運註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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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殺手型配角」的那一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祭司殿頂部的彩色玻璃灑下來，在白石地板上鋪成一片斑斕的光。那些光像故事裡的祝福，像主角出生時會伴隨的奇蹟。羅恩站在光裡，卻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井底的石頭，一直往下沉。

他那年十歲。

殿中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的母親站在身旁，雙手緊緊抓著粗布裙擺。羅恩偷偷看了她一眼。母親的臉色比平常還要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像是用盡全力，才沒有在祭司面前跪下來。

祭司是個高瘦的老人，披著白色長袍，胸前掛著一枚水晶魔石。

那顆透明的石頭此刻正放在羅恩的雙手之間。

「不要怕，孩子。」老人說，聲音平靜而遙遠，「這只是測試你生來的類型。」

只是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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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卻怕得手心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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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過太多關於分類測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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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孩子被測出戰士型，會被高價買走。

有些孩子被測出工匠型，一生都有穩定工作。

有些孩子只是普通型，默默過完平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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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還有一種，是大人們從不願多談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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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曾經問過母親。

「殺手型是什麼？」

那時母親正在縫補他的衣服。聽見這句話，她的手猛地一抖，針刺進指尖，血珠滴在灰色布料上，像一粒突然長出的紅色種子。

「別再問這種話。」她低聲說。

那是羅恩第一次從母親眼中看見恐懼。

如今，那種恐懼重新出現在她的臉上，而且比那時更加明顯。

祭司閉上雙眼，將手覆在水晶上，口中低聲吟誦古老的祈文。

魔石逐漸發亮。

先是柔和的白光。

接著，光芒變成深紅色。

像血。

祭司的眉頭微微一動。

殿裡幾名侍從同時抬起頭。

紅光之中，忽然浮現出一道細細的黑線，像一柄隱藏在血液中的匕首。

祭司猛地睜開眼睛。

整座大殿靜得可怕。

羅恩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感到母親的手突然握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讓他疼痛。

祭司盯著水晶看了很久，最後抬起頭，望向母親。

「孩子的父親呢？」

母親的聲音有些顫抖。

「兩年前病逝了。」

祭司沉默片刻，似乎明白了什麼。

然後，他用極低的聲音說：

「殺手型。」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母親全身一晃，幾乎站立不住。

羅恩抬起頭。

「這是好事嗎？」

沒有人回答。

祭司看著他，目光中沒有厭惡，也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憐憫。

像是在看一個尚未明白自己命運的孩子。

「孩子，」祭司說，「有些人生來就擁有能改變命運的力量。」

羅恩聽不懂。

他只注意到，母親的手正在發抖。

離開祭司殿後，他們一路無言。

街道上很熱鬧。主角家的孩子們穿著鮮亮的衣服，在噴泉邊追逐。商販高聲叫賣。吟遊詩人唱著那些注定偉大之人的傳說。

羅恩跟在母親身邊，覺得一切都和早上沒有兩樣。

但又似乎再也不同。

回到家後，母親鎖上門窗，拉上布簾。

屋裡昏暗得像夜晚。

她蹲在羅恩面前，雙手扶著他的肩膀。

「你要記住，」她的聲音很低很急，「不管任何人問起，你都不能告訴別人今天的結果。」

「為什麼？」

母親的眼眶紅了。

「因為有些力量，會讓人害怕。」

羅恩還想問，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那聲音沉重而規律，像法官宣判前敲下的木槌。

母親的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她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

又是一陣敲門聲。

這一次，外面傳來男人低沉而客氣的聲音。

「奉城務官命令，前來確認今日的分類結果。」

母親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羅恩仰頭看著她，第一次意識到，大人也會害怕到連呼吸都困難。

她低下頭，緊緊抱住他。

抱得很用力，像是想把他重新塞回自己的身體裡。

羅恩聞到她頭髮上的麥草氣味，那是他自小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接著，他聽見母親在他耳邊低聲說：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忘記。」

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

「你不是任何人的配角。」

門，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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