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青 - 赤青．上

　　從前，有個來自遠方的女孩來到一片白色沙灘。

　　從前，有個女孩在白色沙灘上遇到了一枚貝殼。

　　從前，一個來自遠方的女孩跟她撿起的貝殼說了說話。

　　女孩問貝殼，你願不願意當我的朋友？

　　貝殼問什麼是朋友？　

　　女孩說，朋友是一種可以一起走到很遠的地方的生物。貝殼問她什麼是很　　遠的地方。

　　女孩說，很遠的地方沒有海，但是有著比女孩大很多很多的山，有著比沙灘還要廣的草原，有跟海洋一樣好老好老的石塔......

　　貝殼聽不懂。

　　什麼是山？什麼是草原？什麼是石塔？

　　它的世界只有看著青藍的海，看著赤紅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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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女孩說，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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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被海風吹得冰冷的手放進大衣外套口袋，不知是這個五分鐘內第幾次摸出手機，按亮屏幕，然後在三秒鐘後又一次的將屏幕按熄。

　　他仍然沒有回訊息。

　　點開聊天室，背景仍是親暱的合影，文字卻曾幾何時從每日吳儂軟語的情話轉為疏遠而陌生的簡短問候。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手中黑屏的手機。以往要被焦慮淹沒的那顆心在此時卻彷彿秋日海水般冰涼，安靜得像是停止了跳動。

　　這是刻意地忽略？或是自己的表達不夠明確？

　　抑或是，我們的關係已經殘破得不值一場海邊談心來挽回？

　　我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麼。或許我根本就不在意，畢竟所有的耐心早就在交往幾年來的已讀不回與各種偽裝忙碌實則無意談心的藉口中消耗殆盡。

　　拔掉涼鞋，雙腳踩在濕軟的沙灘上，咖啡中夾著米白的沙粒沾黏上皮膚。

　　我從前非常討厭這種感覺，但現在卻突然不覺得反感，或許是發現那卡在腳趾間的不適與現在的心情意外貼合，連帶著沙子也變得像是過去與他相處時那些瑣碎爭吵的具體意象，卡在紛亂思緒間的縫隙。無數細沙構成這片海岸，一如日常齟齬堆積後構成這片我和他之間一直存在的隔閡，只是在腳掌還沒有踩下去之時，沒有人知道它是一觸即陷的問題。

　　算了，就這樣吧。在陸地的盡頭，我突然意識到我和他之間已然沒有以後。

　　再次打開通訊軟體，置頂的敲下兩個字和一個句號之後，我毫不猶豫的按下拉黑。

　　然後，丟下幾公尺外的涼鞋，沿著沙灘與海交會的邊緣走著，漫無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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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程寧，你知道為什麼這裡叫赤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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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之間，我聽到一女孩的聲音在耳邊這麼問著。

　　我順著聲音轉過頭。回憶中那走在自己後方，幾個腳步距離的某個身影，此刻卻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海浪沖刷著沙岸上自己的腳步，一來一回，像是要把她的身影沖刷掉一樣。

　　那裡本來應該是誰？在海與沙相觸的位置。

　　那年本該有個女孩。

　　那年的她穿著白色的荷葉袖雪紡上衣，臉被太陽曬得有點紅，精心綁的雙馬尾辮在奔跑中冒出微亂的髮絲，使午後的太陽照在上頭像是一層毛茸茸的光。

　　回憶交錯間，我想起，身旁曾有這麼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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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白希芹。

　　八月的熾陽連同她的笑容從高一那年照過來，令我無端地暈眩。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Q7hAf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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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芹，所以你暑假要去哪？」我問道，一邊看著黑板收暑假作業。

　　左手邊座位上的女孩想了一會，偏著頭回答：「沒有特別想去哪裡吧。畢竟作業這麼多。」

　　「也是。」

　　兩項國文、三項英文、一項數學，外加一份社會科心得報告，幾名老師聯手把暑期輔導後只剩兩個禮拜的假期塞好塞滿，長長一條作業占了大半塊深綠，看得我眼皮直跳。對了，還有一個上節課臨時加上的家鄉走讀企劃：選一個地點或是路線進行調查，並提出一份宣傳以及改進企劃案，美其名曰「對家鄉進行更進一步的認識」。但我在腦中搜尋景點時得到的只有一片空白，對鄰近社區的認識程度恐怕還不如隔壁都市的百貨大樓吧？

　　「那…要一起去做走讀報告嗎？」我拉上書包的拉鍊，看向白希芹——畢竟我們的交情雖然說淺不淺，卻似乎也沒有親密到做甚麼都黏著彼此，這種時候與其貿然自行決定，倒不如先問清楚以免造成對方的反感。

　　這樣的友誼是什麼樣的程度呢？

　　不上不下的，介於陌生與熟捻之間，我們像是大部分的好閨蜜一樣會一起盛中餐，下課跑到對方位子閒聊最近在社群滑到的甜點店，或者在每一個會分組的報告中相互綁定，但說實話，在我們沒有並肩走路的時候，我常常想著我們的友誼之於我，或者之於她，是否有到「最好」二字。對於沒有其他朋友的我而言，不管是不是最好，她都會是「唯一」，但是對於交友圈廣泛的她來說，我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我不知道。說起來我們最初講話的原因是座位右邊的她常常忘記帶立可帶，幾次借還往來後不知怎地距離拉近，於是我們追蹤彼此的社群，而後便是頻繁的談話——當然，大部分時候是由希芹主動開始。

　　另一個問題也開始在腦海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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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於她是不是你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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