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倒計時 - 雨落時，書店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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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再見！」放學鐘聲回蕩在校園中，學生們個個如如猛獸出柙般，從沉悶的教室解放，那速度像是閃電，直衝校門。

歡樂的氣氛似乎比以往濃烈許多，可不只是因為放學，而是因為——園遊會將要在明天舉辦！全校上下都無不感到期待。看見操場上正如火如荼地開始布置場地，可以想見明天會場的盛況。我們 803 為了此次活動也是策劃已久，無論是攤位規劃還是宣傳工作都進行順利且完整。身為班級的一份子，我理所當然也對明天的園遊會興奮不已！

繞過公園，鑽入一條暗巷。熟悉的循著石板路來到大街，兩旁的樟樹綠樹照相互映照，微風吹拂，葉間撒下的金光游移，交織成一幅畫。

推開墨綠色的木門，風鈴在耳畔輕脆響起。

「四點二十分，遲到！」品恩坐在木椅上，慵懶地看著書。他是我的兒時玩伴，性格開朗，在班上是個十足的開心果。自國小起結為好友，又湊巧念了同所國中，我們形影不離、無話不談。屬籃球戰隊的他體能好，在運動方面表現傑出。

我拉了另一張木椅到品恩身旁，他正用墊板搧著風，「這天氣真煩人！」昨天還雨綿綿的，今天卻出了太陽。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好險這兒開了冷氣，否則不曬成肉乾才怪。」我笑答道。

「嘿，我今天有帶點心送老奶奶，我看都忘了吧！」他一臉驕傲。

「我是因為資金不足，所以才沒帶。」我狡猾的笑著，朝他扮了個鬼臉。

「最好是啦！」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樣子，驚聲呼到。看來某人被整了哦～

「大哥，你吵到奶奶了啦！」我試圖轉移焦點，掩飾我的損友行為，於是把頭別向樓梯間。

「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大叫？」她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

見此我過去扶她，並說道。

「沒事啦，他太激動了，來您這邊坐。」我給品恩使臉色

暗示他都你害的。

「對了，奶奶這點心送你吃。」

那是一個紅色的外包裝，上面還有黃色緞帶當裝飾。

「阿呦，來這裡不用送東西啦，不用啦，你這樣讓我很不好意思。」

「不會啦，這也不貴。」

（這是真的，因為是品恩買的。）

「那好吧，只要不要太貴就好。」她一臉欣喜的樣子

我偷偷說到「真好笑。」

說到底，我們找到這間書店亦是偶然。想起那天午後，我與品恩騎車同行，天空陰沉沉的，雲層密布，不時響起隆隆的雷鳴。不一會兒雨滴「刷」的一聲傾盆而下，我倆還未從震驚中回神，立刻遭到了猛擊。雨點鋪天蓋地砸下，噠噠抽打著皮膚。

來不及穿上雨衣，兩台腳踏車就這麼在暴雨中急馳，車輛在積水的路面打滑，鏈條不時發出吱吱嘎嘎的摩擦聲。刺骨的寒風襲來，迎面打著早已全身濕透的我們，顫抖著，指尖被凍得麻木。一次次艱難前行。

雨水無情摧殘著我們的意志，體溫似被一點一點吸走。無望，孤獨，不知何去何從的忐忑湧上心頭。

突然，「吱」的一聲

「雨宸，我騎不動了。」品恩用雙手最後的力氣按下煞車。

疲憊的我隨之停下，任由大雨凌虐著。

有時，我想著，當人們受到擺佈，無法抵抗的現實，災難降臨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崩壞，或許就是如此的感受吧。

「怎麼辦？」我低著頭問他。

大多數人應該也會在那種時候來上一句吧。縱使心裡明白這只是徒勞。

「欸，你看——前面那個是什麼？！」

勉強甩去臉上的雨水，抬頭灰濛濛的雨幕中，遠方似乎亮著橘黃色的光，微薄的希望如孤島上的燈塔，我們有默契的相視，點頭。接著飛野似的奔去，雙腳重新加速，眼神盯著那唯一的希望，快！只要到達那裡！

把腳踏車擺好後，用浸濕的雙手，吃力打開門。

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和的暖爐散發出溫暖的光芒，在這一刻，我的心似乎也被解凍了。

緩步走近室內，溫暖的空氣吻著皮膚，明亮光線灑下將空間染成暖色，與窗外的風雨隔絕，每一處都令人感到無比安心。

一排排書架儼然並列，書本典籍分門別類安放於各處。扶手帶著些繡斑，精細的花紋攀附於上。順著階梯向上望去，閣樓上的木椅整齊排放，圓桌上擺著幾展檯燈，打造出一個閒適自在的讀書空間。陽台上的蘭花搖曳生姿，藤蔓茂密的爬滿籬笆，吊籃中的天竺葵安然酣睡。真是個處處蘊藏文雅的氣息的書店。

「快進來，快進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店內傳來

是一個上了年紀，駝著背且拿著木製拐杖的老奶奶。

「唉呦…你們怎麼濕成這樣？」她一臉擔心的看著我們。

來不及回答那位老奶奶，她三步併兩步的跑到陽台，拎了兩條毛巾。

「我這裡有兩條毛巾，借給你們。」

「謝謝。」我和品恩連連道謝，用感激的雙手接過毛巾。毛巾輕柔帶走了溼答答的雨水，還增添些許溫暖。

「你們兩個猴囡仔大晚上的不回家，在這晃來晃去做什麼？」老奶奶輕聲斥責兩人。

「唉…沒有啦，只是我們準備回家時遇上下雨，所以才在這裡。」

「真的！超衰的。」品恩抱怨著，邊擦著早已溼透的頭髮。

「原來是按呢哦，下次記得帶傘嘿！」她邊點頭，邊在思考著什麼：「那你們要不要先去座位區去休息，我給你們泡熱茶喝。」

「好啊，那真的謝謝您了。」

不久，老奶奶端出一組茶具，白色的陶瓷顯得溫和淡雅，她用那充滿皺紋的雙手一步一步用心的溫壺，沖泡，一點也不馬虎。漸漸地，壺內冒出裊裊細煙，茶葉濃厚的香氣逸散在空氣中。

「好！可以喝了。」老奶奶不疾不徐的將白瓷壺傾斜，琥珀色的茶水流出，那涓涓細流自壺嘴垂下，斟滿了我們手中的茶杯。

淺嚐一口，清新的茶香在口中發散，圓潤醇厚。

「這種茶好喝哦！完全不會苦！」我讚嘆道。

「我也想再喝一杯！」品恩立刻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迫不及待續杯。

「慢慢來！喝茶是有意境、禪意的，別這麼粗魯。」奶奶看到我們急切的樣子，忍不住提醒我們。

窗外仍風雨飄搖，在這樸實溫馨的書店中，來上一杯熱茶，感覺身子也變得暖和多了。

我和品恩居然喝到茶壺見底，抬頭一看，時間也接近七點半，我們也該回家了。

「今天謝謝您的招待，我們該怎麼報答您呢？」

「毋免啦，只是順手的事，你們平安回家就好啦！身體健康最重要。」奶奶慢慢的收拾茶具，一邊對我們說道。

「不行！讓我們進來書店避雨又給我們喝熱茶，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感恩了。」品恩撫摸著他書包中心愛的漫畫，雖然書角有些濕潤，好險內頁還是乾的。要不是老奶奶相助，整本全都得在大雨中泡湯。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她露出慈祥的笑容，瞇著眼對我們說道：「話說，今年你們還是第一組光臨的客人呢⋯⋯以前在鄉下，我們幾個小孩放學後就往書店跑，在那兒待上一下午。我那時最大的夢想就是開一間書店，讓大家都來讀書！沒曾想現在的年輕人都不買書了。我年紀也大了，本想著就關店走人⋯沒想到你們居然來了，店裏熱鬧了起來。」

她有些失落的嘆氣，低頭看著那根斜斜的拐杖。

我不禁有點羞愧，從小到大，除了課本習作之外，接觸過的紙本書籍還真寥寥可數。或許這正是一個能讓我接近書香世界的一個機會，也能圓了奶奶對書店的美夢。

「奶奶，那我們之後能不能在放學時間來這兒讀書呢？我們很喜歡這邊的環境。」

老奶奶露出吃驚的神情，似欣慰的微笑著，接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當⋯⋯當然可以，謝謝你們！」

這股溫暖在我的靈魂深處縈繞著，久久不能散去。

（「一個星期後我們學校有園遊會。」

「您方便的話要不要來？」

「好啊，我孫女剛好也在那裡。」老奶奶揮手朝我們告別，露出慈祥的笑容。

離開之後，我在路口與品恩分開，踏著餘暉走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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