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千顏》 - 單一回

「繪製一盞千百款顏料的面具，你覺得值多少錢？是否有這價值？」他眼眸映著這夜裡的光輝熒熒，我反倒覺得他手裡拿著的那副千顏繪，彷彿爭先恐後要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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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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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他的面具，我此刻覺得什麼都比不上他眼裡的皓潔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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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一個桑樹成精的妖，怎麼就那麼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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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他細柔的聲音傳來耳際，卻更像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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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晶亮的瞳孔微微放大，讓我更加癡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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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呃……，沒事。」捂著心口移開目光，我撒著最拙劣的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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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左右而言他地說：「啊！那間新開的酒館我們還沒去吃過呢。我們吃看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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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了！我剛怎麼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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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自打嘴巴的我，伸手就往臉上輕拍了兩巴掌。就在第三下時被箝制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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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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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皺著眉頭，卻更加握緊了我的手：「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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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可以在他眼裡看見……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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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我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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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甩頭，想甩去我腦海那些花裡胡哨的思緒，頓時卻又被他潔白精緻的細顏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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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直接的面對，讓我更加慌了，狂眨著眼心道：『這下好了，王八看綠豆、玩大眼瞪小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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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的粗俗，一直以來是我最標準的反應，往常這樣的脫序演出，他也都一直不曾嫌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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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除了看著他，心裡還憋著那句粗俗話語不敢貿然地說出口，甚至不知該換上什麼表情來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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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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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臉上傳來一股溫熱，我的臉被他用雙手緊緊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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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氣息貼近，聲音落在我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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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錯，我是喜歡你的。」他的細語在此成了世界上最動聽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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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碰！碰！」四周的煙花滿天綻放，煙硝味跟白霧隨著風開始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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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他的眼，我能看見每朵煙花在其中盛開，周圍的人潮也都慢下了腳步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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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硝味蕩漾而來，混合著他的氣息，鼓動的心與煙花同步了節拍，而下一刻我的心，都快從喉嚨間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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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是海裡吞吐氣泡的魚兒，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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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瞪著像牛眼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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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笑了，那笑容就像春天裡的花開了，千百餘年的桑樹枯木逢春、嶄露枝枒，稚嫩的綠葉隨風擺動起來，煞是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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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怎麼能就那麼好看？真不公平。』我想繼續抱怨他，但我還是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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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常這樣對他抱怨著，可我又不是真抱屈，只是習慣這麼反著說話。對他，其實我是誇讚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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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就好。」他熟悉的回答，伴隨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讓風都為之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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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愣愣的我就這麼看著他，等到歡笑聲再次從四周傳遞而來，而我卻只記得這四個字：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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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眼前的熱鬧、歡聲的沸騰就像海市蜃樓般成了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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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我，孤身一人站在夜深人靜的市集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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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有他在身邊的日子，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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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記憶中明明該是歡慶的季節，此刻我卻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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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著記憶中的熱鬧場景，如今卻似是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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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幽的靛藍色高掛夜空，那一抹明亮皎潔的月色就好比記憶中的你，那雙眼明眸如皓潔般的明亮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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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該去哪裡把你找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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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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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的千顏繪顏色色彩繽紛依舊，可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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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茫茫大海的另一邊遍尋不著你，就連這記憶中的場景，你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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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我也去過，滄鬱地深海伸手不見五指，我以為你在那裡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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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想著如果你真在海底重生，憑藉著你只是一株桑樹該怎麼存活下來。可還好，那也沒你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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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海淹沒的海天一色，那一刻，我從海裡爬了回來。開始循著過往的足跡，繼續尋找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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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雙腳行遍天下，我沿著山坡邊的小徑，一路跟著漸漸泛起金色的陽光，來到了這一片金黃色的稻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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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拂起了一波波金色稻浪，在稻田中央聳立著一棵突兀的古老桑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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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一下腳步，卻在發現你的這一刻，嘴裡像是喝到了千年烏梅汁那樣的酸，苦澀的後勁帶著回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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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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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古老盤根錯節的桑樹下，我輕手撫摸起你枝幹上的那些節節瘡疤。心疼之外，還有著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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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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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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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抵在粗糙枝幹上，我細數著這些日子以來的不曾相見，而我的心也在你樹梢間微微撥動飄來了熟悉的氣味，心跳終於在此得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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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浪潮地，一波波帶著金黃色的稻穗拍打在桑樹邊，千百年不見的桑樹原本孤零零地聳立其中，不知多少年過去，直到這一天我的到來，這才圓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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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被海水吞噬淹沒的稻田，如今就像潮水般的退去，再次露出了金黃色的稻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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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的金色餘輝勾勒出了長長的樹影，就像你再一次地把我懷抱在你懷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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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張繪千顏，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被安置在盤根錯節的樹根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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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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