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你回家 - 第二十二章午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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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午夜場〉

午夜場。

凌晨一點四十分。

電影院裡，燈光慢慢暗了下來。

觀眾不多，零零散散坐著幾對情侶和幾名年輕人，整個放映廳安安靜靜。

白雲舟抱著一大桶爆米花，另一隻手提著兩杯飲料，腳步輕快得不得了。

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找座位。

活像第一次來看電影的小孩。

展承言跟在後頭，看著他那副興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已經很久沒進電影院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連自己都忘了。

「只是看場電影。」

展承言笑著問。

「你怎麼比中樂透還高興？」

白雲舟回過頭，眉眼彎彎。

「難得啊。」

「展醫師願意陪我約會，我當然開心。」

話說得理直氣壯。

展承言耳根微微一熱，瞪了他一眼。

「誰跟你約會。」

白雲舟笑得更開心。

「一起看電影，不就是約會嗎？」

展承言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好。」

「是約會。」

白雲舟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像得到糖果的小孩，笑得燦爛極了。

兩人剛坐下。

白雲舟立刻把爆米花放到兩人中間。

「快吃。」

「看電影一定要吃爆米花。」

展承言伸手拿起一顆。

結果還沒放進嘴裡，就被白雲舟一把搶走。

「第一顆是我的。」

說完，直接丟進自己嘴裡，笑得一臉得意。

展承言哭笑不得。

「你啊……」

白雲舟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舉起食指放到嘴邊。

「噓。」

「電影開始了。」

電影正式放映。

一開始只是普通劇情。

陰森森的病房。

空蕩蕩的走廊。

老舊的燈光忽明忽暗。

白雲舟翹著腳，一副專業評審的模樣。

「假的。」

「醫院太乾淨了。」

「真正鬧鬼的地方才不是這樣。」

展承言偏頭看著他，笑著問：

「你很懂？」

「差點忘了。」

「你就是鬼。」

白雲舟驕傲地抬起下巴。

「當然。」

「我是鬼。」

「專業等級。」

展承言抱拳，故意一本正經。

「鬼大哥。」

「失敬。」

白雲舟得意洋洋抓起一把爆米花。

下一秒。

銀幕突然一黑。

緊接著，一張慘白鬼臉猛然衝滿整個畫面。

「啊——！」

白雲舟整隻鬼狠狠一抖。

手裡的爆米花差點全灑出去。

下一秒。

他想都沒想，直接抱住展承言的手臂，整張臉埋進他的肩窩。

展承言：「……」

他低頭看著抱得死死的白雲舟，又抬頭看了一眼銀幕。

沉默兩秒。

終於忍不住笑了。

他輕輕拍了拍白雲舟的背，又揉了揉他的白髮。

「你不是鬼嗎？」

白雲舟偷偷瞄了一眼銀幕，又立刻縮回去。

一本正經回答：

「我是鬼。」

「又不是電影裡那隻鬼。」

展承言終於笑出聲。

「真鬼還怕假鬼？」

白雲舟一本正經點頭。

「你們人也會怕殺人犯。」

「鬼當然也會怕鬼。」

展承言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反駁。

只能笑著搖頭。

電影繼續播放。

每當配樂忽然安靜下來，白雲舟就開始小聲提醒。

「等等……」

「要來了……」

「要跳出來了……」

話音剛落。

鬼果然又衝了出來。

「哇——！」

白雲舟整個人再次縮進展承言懷裡。

展承言沒有推開他。

只是默默把可樂移到旁邊。

免得等等灑到白雲舟一身白衣。

白雲舟偷偷抬起頭。

發現展承言不但沒有推開自己，還讓他靠著。

嘴角忍不住偷偷揚起。

心裡暖暖的。

整場電影。

白雲舟嘴巴一直嫌棄。

「這鬼好假。」

「演技不行。」

「真正的鬼哪有長這樣。」

可每一次鬼跳出來。

第一個叫的。

還是他。

展承言看著身旁這隻又怕又愛看的鬼，忍不住笑了。

「白雲舟。」

「嗯？」

「你是不是只是找理由抱我？」

白雲舟眨了眨眼。

下一秒，笑得一臉無辜。

「被你發現了。」

「既然被發現，那我就光明正大抱。」

說完，抱得更緊了。

「電影還沒演完。」

「我怕鬼。」

「借我抱一下。」

展承言低頭看著那雙緊緊抱住自己的手。

沒有抽開。

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隨你。」

「抱好。」

白雲舟微微一怔。

心口忽然暖得發燙。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安安靜靜靠著展承言。

眼前明明是電影。

可他的目光，早已悄悄落在身旁那個願意讓自己依靠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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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散場時。

已經凌晨三點多。

午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電影院外的人不多，整條街安安靜靜，只有幾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還亮著燈。

白雲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滿足地笑道：

「真可怕。」

展承言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說不好看嗎？」

白雲舟一本正經點點頭。

「是不怎麼樣。」

「可是鬼突然跳出來，還是會嚇到。」

展承言忍不住笑了。

「你是真鬼，還會被假鬼嚇。」

白雲舟雙手叉腰，回答得理直氣壯。

「會啊。」

「醫生會生病。」

「鬼當然也會怕鬼。」

展承言愣了一下。

居然覺得……挺有道理。

白雲舟忽然笑瞇瞇地看著他。

「展醫師。」

「陪我去一個地方。」

展承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遠方，一座巨大的摩天輪正緩緩轉動。

五彩燈光在夜色裡格外耀眼。

「坐摩天輪？」

「嗯。」

白雲舟笑著點頭。

「難得出來。」

「陪我。」

展承言沒有拒絕，只是笑著問：

「怎麼突然想坐摩天輪？」

白雲舟想了想。

「聽說情侶約會，都會坐。」

說完，便拉著展承言往前跑。

夜風吹起他的白髮。

月光落在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上。

展承言望著那道背影，心裡忽然浮起一絲說不上來的感覺。

今晚的白雲舟。

特別開心。

開心得有些反常。

像是……

想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擠在這一個晚上完成。

摩天輪慢慢升空。

車廂裡安安靜靜。

腳下的城市燈火通明。

一條條道路像銀色河流，蜿蜒向遠方。

白雲舟趴在玻璃窗前，眼睛亮亮的。

「真漂亮。」

「跟地府完全不一樣。」

展承言沒有看夜景。

而是一直看著他。

白雲舟笑著。

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可不知道為什麼。

展承言總覺得，那笑容裡藏著什麼。

他輕聲開口。

「白雲舟。」

「嗯？」

「你今天……特別高興。」

白雲舟愣了一瞬。

隨即笑了。

「不好嗎？」

展承言望著他。

「你開心，我當然高興。」

停了停，又慢慢說：

「只是覺得……」

「你好像急著把很多事情做完。」

白雲舟握著窗框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一些。

眼底有一絲情緒掠過。

快得幾乎看不見。

下一刻。

他又恢復平常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哪有。」

「難得你今天不用一直待在醫院。」

「我當然要多霸佔你一點時間。」

展承言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他。

白雲舟被看得有些心虛，只好轉過頭，看向窗外。

過了很久。

他忽然輕聲說：

「展承言。」

「嗯？」

「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多好。」

展承言心口微微一震。

那股說不上來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來。

他想問。

問白雲舟到底怎麼了。

想問他為什麼今天一直笑。

又為什麼笑得讓人心疼。

可最後。

他只是笑著說：

「以後想坐。」

「我再陪你。」

白雲舟沒有回頭。

只是笑了一下。

「好啊。」

那聲「好」。

很輕。

像答應。

又像害怕自己等不到下一次。

凌晨四點多。

兩人離開遊樂園。

展承言忽然停下腳步。

「我去一下洗手間。」

白雲舟點點頭。

「我在外面等你。」

展承言走進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滑過掌心。

他慢慢洗著手。

正準備關掉水龍頭時。

目光忽然停住。

右手食指。

少了一小片指甲。

展承言愣住了。

他把雙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眉頭慢慢皺起。

「奇怪……」

「我什麼時候剪過指甲？」

他努力回想。

昨天？

前天？

還是值班前？

一點印象都沒有。

更奇怪的是。

只有這一根。

其他指甲都好好的。

展承言下意識摸了摸額前的瀏海。

又愣了一下。

好像……

也短了一點。

他站在鏡子前仔細看了很久。

越看越奇怪。

卻始終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展承言——」

「好了沒？」

展承言回過神。

應了一聲。

「好了。」

他把心裡的疑惑暫時壓下。

推門走出去。

白雲舟站在路燈下。

雙手插著口袋。

笑得一臉燦爛。

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展承言望著他。

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地府。

忘川河畔。

彼岸花依舊開得妖豔。

河水緩緩流過。

終年不散的霧氣，在河面輕輕飄盪。

孟婆坐在攤前。

鍋裡的忘情水慢慢翻滾。

木杓一下又一下，輕輕攪動。

她的目光。

始終落在桌上的布包。

她伸手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

一縷白髮。

一縷黑髮。

兩片指甲。

一瓶魂血。

一瓶人血。

每一樣。

都是白雲舟親手送來的。

孟婆沉默了很久。

低低嘆了一口氣。

「傻小子……」

她在忘川守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有人求忘記仇恨。

有人求忘記痛苦。

也有人求忘記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可是。

她從來沒有見過。

有人為了讓心上人忘記自己。

親手送來忘情水的材料。

木杓慢慢停了下來。

孟婆望著鍋裡翻滾的湯。

再也攪不下去。

她站起身。

將鍋蓋蓋好。

熄了火。

把那包材料收進懷裡。

「不行。」

「這件事……不能只有我知道。」

她轉身快步朝大殿走去。

忘川河風吹起她的衣袖。

彼岸花在身旁輕輕搖曳。

像在無聲嘆息。

孟婆越走越快。

幾乎小跑起來。

嘴裡不停念著：

「包正廷。」

「公孫言澈。」

「趙煜城。」

「王辰皓。」

「都給我出來。」

「這件事……得想個辦法。」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大殿的石階盡頭。

夜色依舊。

另一場改變所有人的故事。

才正要開始。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miyjfeP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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