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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農舍裡,手電筒最後一絲微弱的電力在幾次無力的閃爍後,徹底熄滅了。黑暗像潮水般湧入,將兩人的視覺徹底剝奪,卻也因此將感官推向了極致。剩下的只有窗外狂暴的雨聲、屋瓦的震鳴,以及裴執胸膛下那如困獸搏命般、沉重且混亂的心跳。
林棲能感覺到裴執的手指正死死扣著她的肩膀,指尖隔著薄薄的真絲裙擺陷進皮肉裡,力道大得讓她發疼,卻又帶給她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她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此刻正處於一種毀滅性的情緒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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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執,告訴我。」林棲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止不住的顫抖,壓抑了八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化作帶血的利刃「這八年,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把我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行李,還是可以隨手抹掉的草稿?看著我痛苦、看著我像逃難一樣遠走高飛,你獨自留在這裡當你的大建築師,你很有成就感嗎?」
這一聲質問,成了壓垮裴執最後一絲理智的稻草。
「成就感?」裴執猛地低吼出聲,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破碎感「妳以為我看著妳上飛機的那天,我還活著嗎?妳以為這八年我站在高處,看的是風景嗎?我看的是地獄!」
他鬆開了她的肩膀,卻像是脫力般地將額頭重重抵在她的肩窩。在林棲看不見的黑暗裡,這個在外人眼中無堅不摧、精準如機器的男人,正發出壓抑到了極點的顫鳴,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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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裴氏欠下的債不是幾千萬,是足以讓我坐牢、讓妳全家跟著陪葬的數字。那些人瘋了。林棲,他們不是商商量量地來談,他們是在妳家樓下守著,把妳的照片寄到我辦公室,說只要我不放手,就要讓妳在出國前出意外。」
裴執的話語如同連珠炮般迸發,帶著積壓了兩千九百多個日夜的恨意與自嘲,「我除了推開妳,我還能怎麼辦?難道要我拉著妳一起下地獄,看著妳在最美好的年紀跟我一起爛在那堆爛帳裡嗎?我只能演,演到連我自己都以為我不愛妳了,演到讓妳恨我入骨,妳才肯走,妳才肯平安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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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渾身一顫,眼淚毫無預警地奪眶而出,灼熱得燙傷了她的臉頰。她從沒想過,當年的轉身離開,背後竟是如此血淋漓的獻祭。她恨了他八年,卻不知道他這八年是跪在刀尖上守著她的背影。
「我不後悔。」裴執突然抬起頭,即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的眼神也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偏執且瘋狂的狠絕「這八年,我看著妳在國外拿獎,看著妳在鏡頭前自信地笑,我知道我守住了。就算這輩子妳都恨我、就算我這雙手再也抱不到妳…只要妳在那片乾淨的天空下活著,我做什麼都不後悔。哪怕要我再選一次,我也會推開妳。」
「那你呢?」林棲哽咽著問,心碎得幾乎無法呼吸,「裴執,你對我這麼仁慈,那你對你自己呢?這八年,你到底是怎麼過的?」
「我怎麼過的?」裴執發出一聲近乎自虐的輕笑,笑聲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蒼涼「我每天除了沒日沒夜的工作,就是反覆看那張照片。我看著妳笑,看到我覺得自己已經瘋了。無數次應酬喝醉後,我拿起手機撥了妳那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卻在接通前的一秒嚇得摔掉電話。我怕聽到妳的聲音,林棲,我怕只要妳在那頭哭一聲,我就會不顧一切地跑去國外找妳,然後把我們兩個好不容易換來的安穩全都毀了。」
他重新欺身而上,將林棲死死地抵在稻草堆。黑暗放大了他的氣息,那是混合著冷杉、菸草與極致渴望的侵略感,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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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千九百多個日子,我像個活死人一樣,每天都在這間名為『裴執』的牢籠裡數著日子。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冷,我以為只要我夠專業、夠無情,重逢時就能平靜地面對妳,繼續當妳生命中那個討人厭的陌生人。」
他伸出手,顫抖地捧起林棲布滿淚痕的臉,大拇指粗糙地摩挲著她的唇瓣,語氣變得危險、脆弱且瘋狂。
「但我錯了。從在會議室見到妳的第一眼開始,我精心蓋了八年的大壩就全垮了。林棲,妳知道這幾天我看著妳、聞著妳身上的味道,聽著妳客氣地叫我裴先生,卻要裝作毫無波瀾,對我來說是多大的酷刑嗎?」
「我想妳想得快要瘋了,想得全身骨頭都在發痛。」
隨著這聲近乎崩潰的告白,裴執所有的自制力在這一刻灰飛煙滅。他不再等待,也不再逃避,低頭狠狠地吻住了林棲。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帶著掠奪、補償與八年來毀天滅地的相思。他像是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終於找到了唯一的綠洲,瘋狂地汲取著她的氣息,舌尖撬開她的齒關,與她糾纏在一起。
林棲伸手死死勾住他的頸脖,主動迎合了上去。她的淚水混進了兩人的吻裡,苦澀卻又無比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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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名為「不可燃」的誤會終於在冬夜裡燃起了燎原大火,燒盡了所有的謊言、保護色與長達八年的冰封。在擁擠狹窄的廢墟裡,裴執的吻一路向下,帶著失而復得的急迫感,將兩人的靈魂與肉體,徹底捲入了情感與慾望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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