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甲大學的校園生活,有時候規律得像一場大型的集體排演。
每個禮拜三晚上的微積分課,對清源來說是體力與精神的雙重考驗。西屯區的冬天冷得驚人,每次下課走出教學大樓,清源總會下意識地拉緊外套拉鍊。而那個從英文課開始累積的「糖果處理流程」,也已經默默持續了一兩個月。
這段時間裡,清源與希晴的關係,像是一條在深水區靜靜流動的河。沒有雨彤時期那種刻意的試探或浮躁的曖昧,更多的是一種「我知道妳在那裡」的默契。
那天晚上,九人團一如往常地往停車場走去。西屯區的街道兩旁,小吃攤的蒸氣在冷空氣中顯得白茫茫的。意仁依舊發揮他那過剩的精力,走在清源身邊大聲抱怨著微積分考題有多變態。
「欸清源,你有沒有覺得那個老師根本想讓我們全班當掉?那個積分怎麼算都不對啊!」意仁一邊說,一邊還做出誇張的手勢。
清源敷衍地應了兩聲,手卻不自覺地伸進包包夾層,摸到了那幾顆亮晶晶的小玩意。他轉過頭,習慣性地想尋找那個熟悉的側臉,卻發現希晴今天走得比較前面。
她正走在芸霏和若琳旁邊,長頭髮被冷風吹得有些凌亂。她偶爾點點頭,安安靜靜地聽著女生們的對話,那縮在厚重大衣裡的背影,顯得特別嬌小。
清源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不習慣。這兩個月來,他已經習慣了只要一轉頭,就能看見希晴接過糖果時的微笑。那種感覺像是某種必須完成的儀式,如果沒做,這堂課就沒算真正結束。
「喂,意仁,你先走,我找希晴一下。」
清源沒等意仁反應過來,直接加快了步伐。他穿過吵雜的男聲,邁開長腿,幾步路就追上了前方的女生群。
「希晴。」他在她身後輕聲喚道。
希晴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見清源,眼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在那雙平時總是帶著防備的眼睛裡,盪開了一抹驚喜。
「妳的糖果,差點忘了給妳。」清源走到她身邊,從口袋裡抓出那堆五顏六色的甜膩,遞到她面前。
希晴笑了,那雙藏在長髮後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我還以為你今天自己吃掉了。」
就在清源靠近希晴、兩人的對話剛開啟的那一瞬間,這場九人團的集體排演,突然進入了最有默契的篇章。
原本走在希晴身旁的芸霏和若琳,像是突然接收到了什麼神祕的指令,兩個人對視一眼,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突然像是趕火車一樣加快了腳步,瞬間把距離拉開了五公尺遠。
而原本在清源後方的意仁、秉翰和鴻羽,這群平時走路像趕投胎的男生,此刻竟然整齊劃一地放慢了速度。意仁更是誇張地轉過頭去,指著路邊一家明明已經打烊的通訊行,對著旁邊的子傑說:「欸!你看那個手機殼,是不是很酷?」
清源站在原地,手裡還維持著遞糖果的姿勢。他驚訝地發現,原本擁擠、吵雜的團體,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內,竟然以他與希晴為核心,清出了一個方圓三公尺的「絕對真空區」。
前面的人影在路燈下漸行漸遠,後面的人影則像是在原地踏步。
西屯區的街道依然車水馬龍,但清源卻感覺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希晴拆開包裝紙的聲音。那種三公尺的真空,讓他第一次清晰地聽見了希晴的呼吸聲,還有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肥皂般的香氣。
「這個……給你。」希晴從那堆糖果裡挑出一顆,竟然反過來遞到清源面前。
「我不吃甜的,妳知道。」清源愣了愣。
「這顆是蘇打口味的,沒那麼甜,你試試看嘛。」希晴把手往前湊了幾分,指尖微涼,卻在碰觸到清源掌心時,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
清源看著她。在昏黃的路燈下,希晴臉上那些痘痘的痕跡在夜色中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人群中極其安靜、卻極其溫柔的氣場。那種「文靜 I 人」的特質,在此刻卻產生了一種讓清源無法移開視線的魔力。
清源接過糖果塞進嘴裡,蘇打的微酸在舌尖散開,竟然意外地順口。
「怎麼樣?不難吃吧?」希晴歪著頭問他,長髮滑過肩頭。
「還行。」清源淡淡地回答,但心裡那個名為「理智」的防線,卻在那顆糖果融化的瞬間,悄悄塌了一角。
他們就這樣並肩走著,在那三公尺的真空區裡,聊著一些平時在九人團裡絕對不會聊的瑣事。清源發現,希晴雖然內向,但她的話語裡有一種能讓人平靜的力量。
這段路並不長,但清源卻希望它能再久一點。
他不再去關心走在最前面的芸霏在笑什麼,也不在意後面的意仁在演什麼爛戲。他只知道,在這個西屯區的寒冷夜晚,因為一袋他不愛的糖果,他竟然在一個原本以為只是「朋友的朋友」的女生身邊,找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清源,下次……還有糖果嗎?」快到停車場時,希晴小聲地問了一句。
「有。」清源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閃著微光的眼睛,語氣不再只是處理廢物般的敷衍,而是多了一份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承諾,「以後的糖果,都是妳的。」
那一晚,回家的路上,清源覺得風似乎沒那麼冷了。
而在那個「今天吃什麼」的九人群組裡,原本吵鬧的對話框,似乎也因為今晚那「消失的三公尺」,多了一種大家心照不宣的溫暖氣息。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s8Q1f1UH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