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井 Outlet 打工的第二週,清源就感覺到了這間店的「異常」。
雖然他是新人,但他發現身邊的同事換得極快,有些人今天還在教他怎麼收桌,隔天就再也沒出現過。這種極高的流動率,讓整間店始終處於一種「新手帶新手」的混亂邊緣。
而唯一的穩定點,就是那個情緒隨時會爆炸的陳店長。
「清源,你來。」陳店長在收班時叫住了他,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像是發現寶藏的眼神,「從明天開始你進內場。我看過你做事,你的節奏感比外場那群只會滑手機的廢物強多了。」
踏入內場,意味著清源正式進入了這間店的核心。
內場是個高溫 200°C 的鐵板戰場,清源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掌握大阪燒的厚度、翻面的角度,以及那種日式職人的嚴謹。但他適應得極快,他把在物理實驗室裡練就的觀察力用在煎台上:油溫的煙點、麵糊的凝固速度,在他眼裡都是數據。
當其他工讀生還在為了翻爛一份餅而道歉時,清源已經能同時處理四份煎台,動作精確得讓店長都無話可說。
然而,店長的脾氣並沒有因為清源的強大而收斂,反而因為店內人手不足而變得更加扭曲。
那天適逢週末,Outlet 的人潮像海浪一樣湧入,點單機發出的「嘰、嘰」聲響個不停。店裡剛推出了一款新品,店長卻只口頭交待了兩句就轉身去處理帳務,根本沒人知道具體的出餐流程。
外場的工讀生看著客人催促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把點單送進來。
「這是在出什麼?幹你娘你們在衝三小!」
陳店長突然從辦公室衝出來,一把奪過外場手裡的托盤,巨大的碰撞聲讓整間店的空氣瞬間凍結。他把所有工讀生叫來,就在出餐口前排成一列。
「這東西沒看過是不會問喔?是不會問喔!」他對著那群臉色蒼白的學生大吼,口水幾乎噴在他們臉上,「你們是當我錢多,請你們來這裡當裝飾品是不是?沒腦袋就給我滾回家,別在這裡擋路!」
在那種極度羞辱的氛圍下,員工們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清源站在內場的煙霧後,手裡的鏟子沒停,冷眼看著這場荒謬的戲碼。
他第一次看見社會最真實、也最醜陋的一面:在這裡,沒有人在乎你的自尊,大家只在乎你有沒有「問」、有沒有「動」、有沒有達成業績。
「清源,你繼續,別理這群白痴。」陳店長轉過頭,對著清源時,語氣竟然帶了一絲詭異的溫柔,「內場交給你我才放心。」
清源沒有回應,只是沈默地翻動著鐵板上的大阪燒。
他感覺到了,自己正在變強,強到連這個瘋子店長都必須依賴他。但他也感覺到,自己心底那份對「人際關係」的期待正在一點一滴地瓦解。
他領到了第一個月的薪水,網路銀行顯示匯入了兩萬多塊。那是他用汗水、高溫,以及在咆哮聲中保持冷靜換來的籌碼。
他看著那些因為受不了而離職的同事背影,心裡明白,這場為期兩個月的「生存遊戲」,他已經熬過了一半。他不是為了這間店,也不是為了這個店長,他是為了證明——在這個連尊嚴都能被踐踏的地方,他依然能靠實力站著把錢賺了。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CGMxMUq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