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年初,高一上學期的尾聲,一場全國數理競賽攪動了整間學校的平靜。對王清源而言,這不僅是一場物理與邏輯的競技,更像是一個「絕熱系統」——外界的期待不斷湧入,內部的壓力卻找不到出口,只能任由熵值無止盡地增加,直到崩潰。
這場比賽的份量,在上一屆學長特地回校指導後被推到了頂峰。那位曾在校史留下輝煌戰績的學長,在看過清源獨自設計的實驗架構後,當著全班的面驚嘆道:「這邏輯太強了,清源,你這組拿金牌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從那一刻起,這不再只是三個人的比賽。全班的目光、老師的厚望,甚至連「接續榮光」的使命感,都像巨石般壓在清源一個人肩上。
名義上,參賽隊伍由王清源、項家豪與黃妤潔組成。但在籌備的那一整個學期裡,實驗室的燈光下往往只有清源一個人的身影。家豪和妤潔當時正熱衷於另一項團體活動,甚至背著清源又去報名了別的作品掛名。
「清源,連學長都說你穩拿金牌了,數據推導就交給你啦,你最強了嘛!」項家豪總是拍拍他的肩膀,帶著那種理所當然的信任走開。
「對啊對啊,我們相信你,你是我們的王牌。」黃妤潔也跟著附和。
清源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校對著每一行代碼。他那種「全心全意的 1」的性格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他要證明,即便隊友只是掛名的符號,他王清源一個人也能扛起全班的期待,寫出完美的解。
抵達台北的飯店後,項家豪與黃妤潔早就因為舟車勞頓睡得不省人事。清源坐在床邊,看著窗外信義區閃爍的霓虹。
林芯如:『放心,我會滑手機滑通宵。』
王清源:『陪我通宵的意思?』
林芯如:『對啦,就今天。所以快去洗澡,等你。XD』
清源看著螢幕上的「等你」,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一晚,兩人聊了很久。林芯如似乎察覺到了清源背負的那種「全班性」壓力,她沒有談論任何關於公式或比賽的事情,只是用她那種大剌剌的口吻陪著他。
那一晚,台北的空氣雖然濕冷,清源的心卻是燙的。他深信,明天的戰場上,他會用那塊金牌來回應所有人的期待。
然而,現實的崩塌往往就在一瞬間。
隔天的比賽會場,因為項家豪與黃妤潔在演示環節的生疏,加上清源因為承載了太多人的期待而極度緊繃,在關鍵參數上出現了致命的「系統誤差」。當名次公佈,金牌與他們失之交臂時,現場的空氣對清源來說,冷得像冰刺。
他看著兩位隊友尷尬且愧疚的眼神,聽著應援團同學那種想安慰卻又掩飾不住遺憾的語氣,那種孤軍奮戰後的慘敗,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辜負了學長的背書,也弄丟了全班的榮譽。
散場後,清源躲在飯店後方那條無人的防火巷裡,坐在冰冷的階梯上,眼神死死地盯著地面。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隨後林芯如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餘光中。
「欸,在嗎?」林芯如輕聲開口,自然地坐到了他身邊。
「在啦。」清源聲音低沉,「妳是不是覺得我很遜?大家都說我會拿金牌,連學長也那樣說……結果我搞砸了。」
林芯如轉過頭,在微弱的燈光下看著他,突然笑了一聲:「怎麼了嘛?會不會很傷心?」
清源苦笑著搖搖頭:「怎麼可能不會。我以為我能扛起一切。」
「可愛芯如安慰你 XD。沒有啦。」林芯如模仿著她在訊息裡的調皮口吻,伸手輕輕拍了拍清源的手臂。那一刻,清源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了過來,「王清源,你是那種如果沒拿金牌就會死掉的人嗎?」
清源愣住了。
「我看重的又不是金牌。」林芯如湊近了一點,眼神溫柔得讓清源想流淚,「你是那個陪我聊到跨年、被我調侃還會說『妳發神經喔』的王清源。對我來說,這比什麼金牌都重要,懂嗎?」
那一刻,清源感覺到胸口那團糾結的悶氣慢慢散開。雖然比賽輸了,但在這條台北的後巷裡,他覺得自己贏得了一種更深刻的東西。
「好哦,可愛的芯如。」清源看著她,終於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知道,這場失敗帶來的熵增雖然不可逆,但林芯如成了他這個孤立系統中,唯一的能量供給。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l5mGXSk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