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子維宿舍練完牌回到家,已經晚上八九點了。
清源把機車鑰匙扔在桌上,房間裡很安靜。他拉開椅子坐下,將那套今晚在牌桌上大殺四方、以 280 滴血秒殺三神的「耿鬼 TT」從卡盒裡拿出來,一張一張、細心地放進防潮保護盒中。
就在他扣上盒蓋的那一刻,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劇烈地振動了起來。
螢幕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上面跳動著一個久違、卻無比熟悉的頭像與名字——蘇意仁。
清源愣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半秒,隨即滑開了接聽鍵。
「喂?清源喔!你還沒睡吧?」
電話那頭傳來意仁熟悉的聲音,依舊帶著大一那種無憂無慮的爽朗,還夾雜著一點桃園深夜的風聲,「抱歉啦這麼晚打給你,剛剛跟大學同學聚完餐,騎車回宿舍的路上突然想到你,就打過來了。」
聽著那熟悉卻又有些遙遠的語調,清源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嘴角微微上揚,「還沒睡,剛跟種花他們練完牌回來。你呢?轉學去桃園之後,大二過得怎麼樣?」
「哎,別提了,剛來的時候光是抵免學分就快瘋掉,桃園這邊風又超大,有夠冷。」意仁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隨後語氣變得有些懷念,「不過慢慢適應了啦。只是有時候讀書讀到一半,還是會想到大一我們整天窩在一起講垃圾話、討論今天吃什麼的日子。對了,那群組最近怎麼那麼安靜?我看大家都沒什麼在傳訊息了。」
意仁並不知道清源已經不在那個群組裡了。他也不知道在群組徹底死寂之前,清源經歷了怎樣的冷漠、被退群,以及瓜哥那場荒謬的小丑開箱。
在意外的人眼裡,那個群組只是「變安靜了」;只有留在原地的人知道,那座城堡其實早就從內部腐爛、崩塌了。
清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台中深夜的街景,眼神無比平靜。
「嗯,大家都變忙了吧。」清源沒有抱怨,沒有提起瓜哥的 Switch,也沒有提起任何人的冷言冷語,他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溫柔,「大二課業變重了,大家各有各的規劃,交友圈也慢慢不一樣了。」
「也是啦……」意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感到了時間與空間帶來的必然流逝,隨後他笑了笑,「不過清源,我跟你說,大一那時候我真的很開心。那時候剛進大學什麼都不懂,能認識你、跟你一起組那個群組,對我來說是大一最棒的回憶。你這傢伙雖然看起來冷冷的、算力強得像怪物,但骨子裡比誰都講義氣。」
「我知道。」清源低聲回應,眼眶在黑暗中微微有些發熱。
「不管大家以後變怎樣,反正你在台中要好好的。有來桃園或台北記得找我,我們再一起去吃大餐!」
「好,一言為定。你也是,騎車小心。」
掛斷電話後,房間重新歸於寂靜。
清源握着手機,聽著斷線後的嘟嘟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通來自桃園的深夜來電,像是一道溫暖的微光,穿透了大二下學期所有的失溫與陰霾。意仁的友情是真的,大一那些吃宵夜、毫無心機大笑的日子也是真的。只是莫比烏斯環在往前延伸的過程中,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軌跡。
這不是誰的錯,這只是成長的常態。
九人眾這個群組,曾經是清源在大學裡最珍惜的避風港,也是後來傷他最深的雜訊來源。但在這一刻,聽完意仁的話,清源心裡最後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芥蒂、不甘與防衛,徹底消散了。
他不再需要去計較瓜哥的拙劣表演,也不再需要去介意那些人的已讀不回。因為最純粹、最美好的那部分青春,已經用意仁這通電話的形式,妥帖地收藏在了他的回憶裡。
剩下的雜訊,就留在原地吧。
清源站起身,走到桌前,看著防潮盒裡散發著暗紫色幽光的耿鬼 TT,以及哲宏、種花、轅宗在群組裡瘋狂討論四月賽事大數據的訊息。
舊的維度已經徹底隔離,屬於王清源的青春上半場正式謝幕。而現在,他要帶着最純粹的自己,和身邊這群同頻共振的西屯團夥伴,去迎接即將到來的、更廣闊的世界。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MQkgS3md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