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一下學期那段兵荒馬亂的日子裡,清源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在大肚山的紅土場上磨成了硬繭。
自從正式跟系排那群「邏輯死掉」的學長決裂後,清源的生活重心徹底移轉。除了在子維交誼廳鑽研 PTCG 戰術,他剩餘的時間幾乎都貢獻給了台中港三井 Outlet 的「雪天地」(SNOWTOWN)。這份工作他其實從大一上就開始做了,只是那時被各種瑣事佔據了腦袋,直到現在生活安靜下來,他才真正感受到這份工作的奇妙。
「雪天地」的室內恆溫維持在涼爽的 18°C,但那只是表象。為了維持場內厚實的積雪,腳下踩的全是維持在零下幾度的真實冰塊。清源每天穿著防寒衣,在 18°C 的空氣與零下的冰雪之間穿梭。那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純白世界,冰冷的氣息從腳底板一路竄上脊椎,總是能讓他躁動的心情平靜下來。
然而,這份由冰雪堆砌出來的理智,在那個週二的早上,徹底崩盤。
那天,清源要上的是早九的微積分。他這天不知為何早到了一點,抵達教室門口時,指針才剛過八點四十五分。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麻雀在窗台邊跳動。他背著沉甸甸的書包,百無聊賴地靠在走廊那排冰冷的白色磁磚牆上,低頭滑著手機。
「鈴——」
九點整,下課鐘聲準時響起。原本緊閉的木質教室門被推開,一群大二的學長姊陸續從門內湧出。清源禮貌地往後退了幾步,低頭看著地板,等著這群上完早八的人散去。
就在人群漸漸稀疏的那個瞬間,一個身影從教室門框中輕盈地跨了出來。
清源不經意地抬起頭,就在那個對焦的剎那,他的世界彷彿瞬間被抽乾了空氣。
那是一個長得超級漂亮的女孩。不,準確來說,她是那種「可愛」到讓人窒息的類型。臉蛋帶著一點點少女的稚氣,線條柔和得像是一道剛出爐的暖陽;眼睛很大、很清亮,彷彿裡面藏著一整片沒有雜質的天空。最讓清源心跳漏拍的,是她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不是刻意擺出的社交禮貌,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靈動。
那一刻,清源腦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這等級……簡直是 「全圖人物閃卡」 直接拍在桌面上。
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清源才猛然驚醒。他像是著了魔一樣,進教室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向門口的課表——那是大二的必修課。
她是同系的大二學姊。
從那天起,清源的生活代碼被徹底改寫。原本最讓人痛苦的週二早九,竟然變成了他一週裡最神聖的期待。
接下來的每個禮拜二,清源再也沒有在九點整準時出現過。為了見她一面,他會刻意在八點四十分就抵達教室走廊。他會像個專業的守門員一樣,靜靜地靠在那面磁磚牆上,手心微微發汗。雖然手裡拿著手機假裝在翻閱 PTCG 的最新卡表,但他的餘光始終像雷達一樣,死死鎖定在那扇厚重的教室木門。
他在等。
等那一聲清脆的下課鐘響,等那扇門被推開時湧出的人潮。每當門縫拉開的瞬間,清源都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在無數個陌生的面孔中精準搜尋那一抹可愛的身影。
有時候她會跟朋友打打鬧鬧地走出來,笑容燦爛得像要把走廊照亮;有時候她會低頭翻著手裡的講義,那副認真的模樣又是另一種暴擊。只要能在那幾秒鐘的擦肩而過裡看上一眼,他在「雪天地」踩一整天冰塊的辛勞似乎都能瞬間融化。
這種「提早十五分鐘的守候」,成了他大一下學期最隱密的浪漫。他從來不敢主動上前搭話,甚至連眼神對視都會讓他緊張到想逃跑。在那段時間裡,他就像是一個守著稀有卡片的玩家,雖然還沒能把這張卡收進卡冊,但光是知道它在那裡,就足以支撐他度過海線那漫長且孤獨的通勤路。
當天下午回到三井打工,清源站在 18°C 的場館裡,腳底感受著零下冰塊的寒氣,心裡卻反覆重播著早晨走廊上的那一幕。
「魂牽夢縈」這四個字,在那個早晨之後,不再是課本裡的成語,而是他大一下學期最真實、也最溫暖的背景音樂。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Dvt7Hdsc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