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西屯區的空氣依舊微涼,但陽光已經開始有了春天的味道。
清源騎著機車回到校園,心跳竟然比大一入學那天還要快。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領完雙倍薪水的提款卡,心裡盤算著這週要找哪天約希晴去吃頓好的,順便把這一個月在海線累積的思念,換成最正式的告白。
他以為,那場「十階生存戰」的熱血、那張壓在包包上的學習單,還有那記心照不宣的眨眼,都會像遊戲存檔一樣,只要一開學就能輕鬆讀取。
然而,當他走進那間熟悉的必修課教室時,第一秒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希晴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她正低頭和芸霏說笑,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依然如記憶中那樣溫柔。清源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著練習過幾次的自然笑容,主動走了過去。
「嘿,開學快樂啊!」清源在希晴後方的座位坐下,像往常一樣輕輕敲了敲她的椅背。
希晴轉過頭,視線與清源對上的那一瞬間,清源愣住了。
那雙曾經帶著電力、會對著他惡作劇眨動的眼睛,此刻雖然也帶著笑,卻像是一面結了薄冰的湖水。那種笑是禮貌的、客氣的,甚至帶著一點點刻意的疏離,完全不見了寒假前那種熾熱的溫度。
「開學快樂。」希晴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久未謀面的普通鄰居打招呼。
「寒假過得好嗎?打工超累的,終於結束了。」清源試圖找回以前那種輕鬆的語感,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
「還不錯啊,就跟家人到處走走。」希晴說完,便自然地轉過頭去繼續跟芸霏聊天。
原本應該熱絡的敘舊,不到三十秒就冷場了。清源坐在位子上,手僵在課本上,整個人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下課後,他不甘心,拿出手機傳了 LINE 給希晴,得到的卻是禮貌卻客觀的拒絕:「今天跟芸霏她們約好了耶,下次吧。」
那一晚,清源獨自騎車在大肚山的公路上,山風猛烈地灌進他的安全帽。他在耳機裡隨機播放著音樂,直到一首歌的旋律緩緩流出,歌詞像是一把鈍刀,精準地割開了他自以為是的理智:
「怎麼先熾熱的卻先變冷了,慢熱的卻停不了還在沸騰著。」
清源緊握著機車把手,眼睛在風中酸澀得厲害。
這句歌詞殘酷地揭穿了他在這段關係裡的失策。寒假前的希晴是熾熱的,她把所有的暗示、所有的勇氣、甚至是那個大方的一記眨眼,都攤在了清源面前,屏息等待著他的回應。那時候的她,心火燒得正旺,眼底滿是期待。
而那時的清源卻在「慢熱」。他因為過往的傷痕,選擇了謹慎、選擇了觀察、選擇了用一個月的打工與禮貌的訊息來「冷靜處理」。
現在,希晴在那場漫長且沒有回應的寒冬裡徹底涼了。她轉身撤離了那段曖昧的戰場,把原本給清源的所有特權都收了回去。而清源卻在這一刻才剛剛被煮沸,帶著滿腔遲來的熱度衝回西屯,卻發現原本應該接納他的溫暖,早已成了一座冰冷的空城。
他終於意識到,希晴並沒有生氣,她是真的「冷掉了」。
他想起自己在寒假裡那套「慢慢了解」的理論,現在看起來是多麼自以為是且諷刺。他以為自己是在尊重感情,卻沒想到在感情的世界裡,最傷人的不是吵架,而是那種「我準備好了,你卻已經不在乎了」的時間差。
清源看著前方無盡的路燈,在那首《慢冷》的旋律中,他終於明白:有些勇氣是有有效期限的。他在西屯的繁花盛開之際,徹底弄丟了那個曾經對他眨過眼睛的女孩。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yeJgGKuo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