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期末考週的到來,鳳甲大學的校園被一種肅殺且緊繃的氣氛籠罩。九人眾的聚會頻率明顯變低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圖書館、系館與宿舍之間穿梭的疲憊身影。對於清源來說,這段時間雖然忙碌,但他與希晴之間的關係,卻在這種高壓的學業生活中,醞釀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默契。
那種默契不需要言語。有時候在圖書館讀累了,清源只要抬起頭,對上不遠處希晴的目光,兩人都會心領神會地起身,一起走到樓梯間的自動販賣機買瓶飲料。
「寒假有什麼打算?不用上課了,你會每天待在家嗎?」希晴捧著微溫的咖啡,清澈的雙眼盯著清源。她知道清源每天從海線通勤,放假對他來說,只是省去了那段長長的往返路程。
「應該會去找個短期的打工吧。」清源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過年期間打工有雙倍薪水,我想趁這機會多賺一點,開學後的活動費才有著落。」
那時的清源,心裡滿腦子想的都是現實。他想著要賺錢換更好的裝備,想著開學後如果要約希晴去更好的地方,手頭不能太緊。他卻沒注意到,當他說出「要去打工」時,希晴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小小失落。對於一個正在曖昧中的女孩子來說,她期待的或許不是你賺了多少錢,而是你有沒有打算在不用上課的日子裡,專程騎車來西屯找她。
「打工喔……那很辛苦耶,你要加油喔。」希晴最後只是溫柔地笑了笑,輕聲叮囑:「那……我們要記得傳訊息喔,不要一忙起來就消失了。」
「好啦,一定會傳的。」清源答應得理所當然。
放假的那天下午,西屯區的天氣陰沉沉的,卻沒有下雨。清源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樣,跨上那台陪著他海線西屯往返的機車。沒有行李,也沒有沉重的背囊,他只是戴上安全帽,發動引擎。他在校門口遇到了正準備去搭車的希晴,她穿著厚實的外套,對著清源用力地揮了揮手。
「開學見!」她大聲喊著。
清源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油門一催,頂著大肚山上的強風一路向下。那一刻的他,心裡充滿了盲目的樂觀。他覺得這只是一個短暫的休止符,等到下學期回來,他一定會準備好所有的勇氣,正式把那顆放在口袋裡的球丟出去。
然而,回到海線後,現實的節奏很快就沖淡了西屯的粉紅泡泡。
海線的冬天比西屯殘酷得多,狂風整天拍打著清源房間的窗戶。清源開始了他的打工生活,為了那所謂的雙倍薪水,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下班回到家,他往往累到倒頭就睡,原本答應要「傳訊息」的承諾,在體力透支面前變得有些力不從心。
一開始,他還會跟希晴分享:「今天打工好累喔,但領到加倍薪水很爽。」
希晴也會秒回:「辛苦了,要記得休息耶。」
但漸漸地,這種對話變得越來越像例行公事。清源依舊秉持著他那套「不要太過糾纏、要保持穩重觀察」的策略,訊息傳得不快不慢,語氣客氣而禮貌。他天真地以為這叫「成熟」,他覺得真正的好感情不需要整天黏在手機上。他甚至覺得,既然兩人都這麼穩定了,寒假這一個月不見面,剛好可以當作一種「冷靜期」,讓彼此更確定心意。
他不知道的是,女孩子的熱情是有保鮮期的。
當希晴在那堂必修課上勇敢地眨眼、在體育館默許他把包包當墊子時,她已經把心裡的火點到了最旺。她期待的是清源在打工之餘,能偶爾表現出一點「想見她」的衝動,而不是像個普通朋友一樣,禮貌地維持著一天幾句的問候。
清源的「理智」與「忙碌」,就像是一盆盆細小的冷水,無聲無息地澆熄了那團火。
到了寒假中旬,清源發現希晴的回覆速度變慢了。原本的秒回變成了幾小時後,再變成隔天。清源雖然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他那該死的、自以為是的穩重,讓他不願意主動去問「妳怎麼了」。他告訴自己,大家都在忙過年,這很正常。
他完全沒意識到,這不是忙碌,而是「心涼」。
二月底,清源領到了他辛苦賺來的打工費,看著戶頭裡的數字,他還在心裡盤算著開學後要怎麼約希晴。他滑著 IG,看著希晴發了一些跟家人、跟其他朋友出去玩的動態,那些動態裡不再有任何他能讀懂的暗號,甚至連按讚的互動都變少了。
他安撫著心裡那股隱隱約約的不安,對著鏡子自我催眠:「沒關係,開學見到面就好了。只要回到那個教室,看到她,那種眨眨眼睛的感覺,一定會回來的。」
那時的清源,還沒學會一件事:有些人一旦在寒風中站得太久,心是會變硬的。他以為「慢慢了解」是對感情的尊重,卻沒意識到,在青春的劇本裡,有些機會只要你遲疑了一秒,對方就已經轉身走向下一個路口。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yIQF6JuJ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