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的腦袋結構有時候是一個未解之謎,特別是當「熱血」這個詞被用錯地方的時候。
隔天一早,清源像往常一樣,跨上那台陪他日曬雨淋的機車,從海線家門口出發。對他來說,台灣大道不是什麼景點,那是他每天往返鳳甲大學的「生存之道」。哪一段路燈壞了、哪一個路口的測速照相會閃、哪邊的公車會突然切出來,他早就背得比微積分公式還熟。
一踏進教室,氣氛顯然不太對勁。
一群男生圍成一個圈,中間坐著一臉死灰的志傑。意仁笑得整個人快要翻到桌子底下,一邊拍桌子一邊指著志傑的膝蓋。
「欸!清源!救命!你快來聽聽這傢伙昨晚幹了什麼蠢事!」意仁一看到清源,像是看到救星一樣大喊。
清源把書包往課桌上一扔,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淡地問:「又怎麼了?一大早就在瘋。」
「夜衝啊!我們昨晚不是說要衝海線看星星嗎?」意仁抹掉笑出來的眼淚,「結果這傢伙在台灣大道的慢車道上,表演了一場『跨物種』的騎行技術。」
清源愣了半秒,看著志傑膝蓋上那塊歪掉的 OK 繃,心裡那股荒謬感瞬間炸開:「夜衝?衝去海線?那條路我每天跑兩趟,你們管那叫夜衝?」
「對啊!我們還特別挑半夜一點出發耶,超有 Feel 的好嗎!」意仁自豪地挺起胸膛。
清源整個人直接無語。他每天早上從海線騎來西屯,晚上再從西屯騎回海線,在風沙與廢氣中掙扎。結果這群住校的同學,竟然把他的「通勤路」當成一種大冒險?
「所以,我每天上下學等於是在參加兩場夜衝?」清源挑起眉毛,看著這群精力過剩的生物,「我這學期騎掉的『熱血』,大概夠你們衝到墾丁了吧?」
「別管那個了啦,重點是這傢伙!」意仁指著志傑,「他騎到一半,突然一個神級外切,直接消失在我們的視線裡,然後我們就聽到『砰』的一聲!」
清源轉向苦主,「阿傑,你老實說,你到底怎麼噴掉的?台灣大道那邊的路寬到可以開飛機,你還能摔?」
志傑一臉委屈,眼神中還帶著昨晚留下的迷惘,「不是啊……那時候真的很暗,我騎著騎著,看到旁邊突然多出一條路,地板看起來很平、很順,感覺沒什麼車,我想說切過去一定可以超掉前面那台大貨車……」
「然後呢?」清源耐著性子問。
「然後我一騎上去,大概三秒鐘吧,我才發現那條路不太對勁。路面變得超級寬,還有導盲磚跟長椅……靠,那是人行道啊!」志傑崩潰地抓著頭髮,「我那時候才意識到那是台灣大道的人行道,可是我已經來不及下去了,人行道邊緣跟車道有一個高度差,我一個手抖,就直接跟大地接吻了。」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比剛才大三倍的笑聲。
「你把台灣大道的人行道當成副車道在騎?」清源直接翻了一個白眼,「你是不是想跟台中市建設局挑戰路面配置的合理性?」
「我真的以為那是路啊!」志傑欲哭無淚,「還好我反應快,沒直接撞到路燈。但我機車側殼磨掉一大塊,這下子維修費要吃好幾個月的泡麵了。」
清源看著這群還在那邊討論「人行道好不好騎」的同學,深深感受到一種深深的代溝。他在海線通勤的日常,在這些人眼裡是探險;而這些人眼裡的英雄事蹟,在他眼裡只是單純的「智商掉線」。
「大學生,真的好無聊。」清源搖搖頭,感嘆了一句,順手翻開課本。
雖然嘴上說著無聊,但看著志傑在那邊一臉哀怨地吹著傷口,還有意仁在旁邊模擬「衝上人行道」的動作,清源卻覺得這份無聊中帶點低能的日常,似乎比他一個人孤單地在台灣大道上抗風,要有意思得多了。
「喂!阿傑,下次要夜衝記得找我。」清源冷不防補了一句。
「真的嗎?你要帶路喔?」志傑眼神一亮。
「不是,我要負責在旁邊錄影,看你下次會不會衝進大肚山的土堆裡。」
「操!清源你這傢伙!」
笑聲在鳳甲大學的教室裡盪開,而台灣大道的風依舊吹著,只是對這群男生來說,那條路再也不是單純的通勤路,而是志傑人行道傳說的發源地。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rMqbs65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