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選才落榜後的午後,高三教室外的走廊透著一種黏膩的暗橘色,夕陽把每個考生的影子都拉得焦慮且沈重。
清源靠在斑駁的欄杆上,手裡握著一罐沒開的飲料。以前他站在這裡看著遠方,心裡想的是自己那份「理科天才」的標籤有多閃亮。他曾自詡是這座社區高中的太陽,覺得所有人、所有規則,最終都要繞著他的邏輯轉。
但現在,他只感覺到一種深不見底的渺小。
「我以為我是太陽,結果,我連一顆發光的行星都算不上。」清源看著遠處明星高中的校舍方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只是被強大引力牽引著、隨處可見的星塵。」
這種認知的崩塌,比當初被林芯如拒絕單獨約會還要讓他難受。他想起大熊,雖然大熊只是個「三分之二」的備胎,但至少大熊拿到過單獨約會的門票,甚至知道她家精確的座標。
「認清自己是星塵,其實挺好的。」
一個平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周鋅。
周鋅走到他旁邊,同樣靠在走廊欄杆上。他是這間學校最接近「天才」定義的人,五科成績幾乎橫掃全校。清源曾經覺得周鋅是完美的,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周鋅眼底也有一抹倦意。
「以前我覺得你們這種五科全讀的人很蠢。」清源轉頭看著他,「現在才發現,蠢的人是我。我連入場券都拿不到,還在笑別人的走路姿勢不優雅。」
「我也拿不到。」周鋅語氣平淡,推了推眼鏡,「我的英文也沒到頂尖大學那種怪物的程度。清源,我們這種人,在社區高中可以當神,但在全國的篩選機制下,我們只是不同等級的零件。」
清源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連周鋅也會感到受挫。
「那你跟林芯如……」清源試探性地問道。班上一直有傳聞,說周鋅也跟林芯如單獨出去過。
「她想學鋼琴,而我鋼琴比賽得過名,僅此而已。」周鋅看著操場,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實驗,「對她來說,我是一個『鋼琴老師』;對我來說,那只是一場效率低下的社交。我對她沒興趣,她需要的也不是我。」
清源心頭一震。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大熊拚了命想得到的「單獨權限」,周鋅因為具備某種功能性而輕易獲得,卻完全不在乎;而清源自己,曾為了這份「不在乎」而痛苦萬分。
「林芯如需要的是一個能襯託她的對象,而體制需要的是一個沒有短板的機器。」周鋅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清源,「星塵雖然渺小,但星塵不會墜落。因為星塵已經在最底層了,接下來你踩的每一腳,都是實地。」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清源的痛點,也讓他那顆傲慢的心徹底死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生存本能。
「我知道了。」清源直起身子,眼神從空洞變得前所未有的聚焦,「我不玩這套全才的遊戲了。我要找一個能容納我這份偏執的地方。」
他回到教室,攤開那份大學簡章。他不再去看那些高不可攀的頂大校名,而是找到了一個工學院體系紮實、且對英文幾乎「零要求」的避風港。
這不是投降,而是一場戰略性的「精準降落」。他接受了自己是星塵的事實,但也正因為如此,他不再害怕墜落。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33qW4YB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