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暑假,校園被蟬鳴與考卷翻動的聲音淹沒。在這種極度壓抑的環境下,任何關於「情愛」的碎裂聲,都會在靜謐的教室裡被放大。
「聽說大熊跟林芯如最近吵得很兇,好像快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後方座位的同學一邊啃著福利社的麵包,一邊壓低聲音交換著情報。清源原本低頭計算著功與能的轉換,卻在聽到那個名字時,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這才驚覺,原來大熊跟林芯如從頭到尾都沒有「在一起」。
大熊依舊維持著那種高張力的追求,而林芯如依舊維持著那種游刃有餘的「吊著」。這場景與一年前的清源如出一轍,只是這一次,換成大熊在那個名為「曖昧」的迷宮裡撞得頭破血流。
然而,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像一記悶雷砸在清源心頭。
「不過大熊也算值了啦,聽說他之前常跟林芯如回家,還知道她家就住在那個洗腎中心倒數第二間。這待遇,班上沒第二個人有了吧?」
洗腎中心,倒數第二間。
清源握著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青。這是一個極其精確的地理座標,具體到讓他感到一陣荒謬的刺痛。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時候的他,是全心全意喜歡林芯如的「一」,他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奉獻給她的物理題,把所有的體貼都換成了那間實驗室裡的陪讀。但直到他離開那場混亂,他甚至連林芯如家門口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那時的大熊呢?大熊當時不過是個「三分之二」,是個還在猶豫、還在觀望,甚至只是因為新鮮感才湊上前的追求者。
「為什麼?」清源在心裡質問著,聲音卻淹沒在窗外的蟬鳴中。
為什麼一個全心全意付出的人,連對方的生活邊緣都觸碰不到;而一個只是帶著幾分衝動與佔有慾的人,卻能單獨跟她出去,能拿到那個踏入她私領域的座標?
這種心理的不平衡,讓清源第一次對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物理邏輯」產生了懷疑。在物理的世界裡,輸入與輸出成正比;但在林芯如的世界裡,感情的分配似乎遵循著另一套瘋狂且不公的定律。
「原來我的『全心全意』,在妳眼裡甚至比不上大熊那種粗魯的『佔有』。」
清源自嘲地笑了笑,看著考卷上那些冷冰冰的符號。他這才明白,林芯如給予「權限」的標準,從來不是看誰愛得深,而是看誰能在那一刻提供她最想要的刺激或安全感。大熊的霸道,剛好滿足了她當時想要被爭奪、被守護的虛榮。
他在筆記本上用力地劃掉了一個公式,彷彿想把那段被當成「低階權限用戶」的屈辱回憶一併抹除。
教室後方的大熊還在為了林芯如的冷淡而焦躁地抖著腳,他並不知道,那個他引以為傲的「座標」,其實也不過是林芯如暫時租借給他的一張過期門票。
而清源,雖然心裡翻湧著不平,但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想要那張門票了。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段曾經純粹到極點的喜歡,在林芯如的秤盤上,竟然顯得如此廉價。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0al56T8Z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