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的秋末，洪老師開著他那輛裝滿物理器材的休旅車，載著我們五個人前往一場 IYPT 國手選拔的前哨賽。
雖然我們最終決定主攻陸軍官校的中文辯論，但洪老師說：「去看看頂尖高中生是怎麼打仗的，對你們的簡報邏輯會有質變。」
那是清源第一次踏入正式的辯論會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學術氣息，參賽者穿著整齊的制服，在台上用英文流暢地交鋒。雖然這只是初期的預選賽，強度還不算最高，但那種「真槍實彈」的攻防，還是讓台下的清源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突然，台上的投影幕切換到了下一題：「圓環在轉動棍棒上的運動」。
「是學長的題目！」欣儀壓低聲音驚呼，子軒和毅威也立刻坐直了身體。
清源的呼吸瞬間凝滯。那是他死磕了半年的領域，每一條曲線、每一個變因他都滾瓜爛熟。他死死地盯著台上選手的 PPT，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對方的模型與自己的進行比對。
「他們的受力分析少了一個維度……」清源心裡暗自評價，但隨即又被對方一個精巧的實驗裝置吸引，「不過那個傳感器的架法很聰明，我怎麼沒想到？」
清源聽得極其專注，甚至連呼吸都忘了。他想拿手機出來紀錄，但台上簡報翻頁的速度極快，加上現場的光影干擾，他怕自己拍不清楚，也怕分心聽漏了對方的論證邏輯。
就在他有些焦慮地想著該如何記下對方的 PPT 佈局時，他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坐在他身旁的曉恩正微微側著身子。
曉恩的手機被她小心地捧在胸前，角度精準地對準台上的投影幕。每當簡報翻到關鍵的數據圖表或實驗設計時，清源就聽到一聲極輕的快門快閃。她全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也沒有轉頭看清源，只是安靜地捕捉著那些稍縱即逝的畫面。
那一刻，清源的心跳漏了一拍。
曉恩不只是在拍照，她拍的每一張圖，都是清源剛才在腦中產生疑惑的關鍵點。她甚至會刻意調焦，把對方 PPT 裡密密麻麻的參考文獻來源拍得清清楚楚。她不需要清源開口，就知道他現在最渴望的是什麼。
走出會場時，台中的夕陽將路面染成金黃色。
「剛剛那個圓環題目，他們講得其實還好，學長的模型比較強。」毅威一臉自信地揮了揮拳頭。
曉恩走到清源身邊，默默地把手機遞給他，螢幕上是整整齊齊的一個相簿資料夾，按照剛剛簡報的順序排列得一乾二淨。
「學長，PPT 裡所有的公式和圖表我都有拍下來，清晰度我也確認過了。」曉恩輕聲說著，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卻很有默契的笑意，「回去你可以慢慢對照你的模擬曲線。」
清源接過手機，指尖觸碰到微熱的螢幕，心裡也跟著熱了起來。
在 2017 年那個充滿數據與邏輯的秋天，清源第一次發現，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不是什麼甜言蜜語，而是有一個人，在你全神貫注於夢想時，她正安靜地為你補齊身後的每一塊拼圖。
那一瞬間，清源看著曉恩在夕陽下的側臉，感覺自己「暈」得一塌糊塗。這份貼心，比任何完美的物理數據都還要讓人沈醉。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amL7yT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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