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 8 月底,台中的午後雷陣雨準時而至,沖刷著補習班窗外的柏油路。教室內,冷氣的低鳴聲顯得有些沈重,因為這場為期兩個月的「廣度測試」正式落幕,緊接而來的是殘酷的總檢核。
「物理世界不接受『差不多』這三個字。」洪老師站在投影幕前,臉色比平日嚴峻許多。他翻閱著桌上那堆厚厚的實驗紀錄,那是毅威燒了幾百根蠟燭、清源弄得滿桌白色粉渣換來的成果,「開學後,大家的時間會被壓縮。如果我們什麼都想要,最後就是什麼都做不好。」
那一場斷捨離,比想像中更加糾結。
清源看著白板,內心經歷著劇烈的掙扎。他最終決定徹底清空桌面上那些乾涸的非牛頓流體粉末,將所有算力灌注在「圓環旋轉」的物理建模上。毅威雖然不甘心,但也自覺蠟燭實驗的變因已經超出了目前的控制能力。最終,團隊定下了衝鋒的三支箭:清源的圓環力學、子軒的氣壓噴泉,以及欣儀與曉恩手中的彩虹泡泡。
「題材收縮了,要求就要翻倍。」洪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他對著剛成形的簡報逐頁批改,「清源,你的模擬軌跡與實驗錄影對不上,這在辯論場上會被對手撕成碎片。欣儀,妳的英文表達太過感性,我要的是精確的物理詞彙,不是在演舞台劇!」
接著,洪老師轉向坐在一旁、正盯著噴泉導管調整水位的子軒,語氣依舊犀利:「子軒,別在那邊玩水了!如果你的流速數據沒辦法精確到誤差範圍內,這座噴泉就只是裝飾品,對辯論一點幫助都沒有。」
洪老師的嚴厲是學術性的,那是一種大學教授對待研究生的標準,對於這群年僅十五、十六歲的少年來說,像是要把人壓扁的重力場。欣儀被訓得眼眶發紅,連平日裡愛開玩笑的毅威也收起了笑容,低頭死命翻著字典。
就在氣氛緊繃到一觸即發時,曉恩輕輕推開了門,手裡拎著幾杯還帶著水珠的冰搖茶。
「大家先休息十分鐘吧。」曉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溫潤。她走到欣儀身邊,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遞上一張面紙。
當洪老師轉身去翻閱文獻時,曉恩走到清源、子軒和毅威中間,一邊幫忙整理桌上凌亂的數據表,一邊輕聲說道:「老師是因為看過更廣的世界,才希望我們不要在起點就跌倒。我們的數據其實已經比兩個月前好太多了,對吧?」
曉恩那種處變不驚的安靜,像是實驗室裡的緩衝溶液,中和了洪老師強酸般的批評。
清源看著曉恩忙碌的背影,心裡那一絲因為壓力而產生的焦慮竟奇蹟般地平復下來。他意識到,雖然曉恩放棄了自己的題目,但她正在用另一種方式守護這支隊伍。
「學長,再來一次吧。」毅威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站到清源身邊幫忙架設攝影機,「我來抓幀數,你來對座標。」
於是,原本因為題目縮減而略顯冷清的教室,重新被敲擊鍵盤與修正簡報的聲音填滿。
清源開始在電腦上利用數值分析軟體,一點一滴地修正圓環運動的非線性偏差。他將棍棒的轉速、圓環的摩擦係數、甚至是空氣阻力全部列入變數,螢幕上的藍色曲線與實驗點位終於在那一刻慢慢重合。
「對上了……」清源低聲說道。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最難的物理分析上取得突破。從這一刻起,這群少年少女不再只是在「玩」物理,他們開始學習如何製作專業的學術簡報,如何用流利的英文進行攻防練習。
2017 年的夏天在汗水與淚水中悄然劃下句點。雖然即將開學,雖然戰線拉長到了半個學期,但這五個人已經在洪老師的磨礪與曉恩的溫柔中,找到了一種共振的頻率。他們不再是五個獨立的學生,而是共同擁有了三道防線的、真正的戰友。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JjyjqHZ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