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社之後,清源的生活像是進入了一個安靜的真空期。
「計畫就在這裡,機器隨你用,但我沒時間手把手教你。」這是王慕信老師對他說的第一句話。除了提供那台在當時還算罕見的 3D 列印機,以及幾捲基礎的白色 PLA 線材外,老師只丟下一個模糊的概念:他希望在校門口做出一個代表物理計畫的「傑作」。
至於這個傑作具體要怎麼畫圖、怎麼組裝、動力來源在哪裡,老師通通沒有交代。甚至除了那幾捲線材,清源沒有任何額外的經費可以動用。
清源坐在社辦角落,看著那台不斷閃爍著藍光的列印機。他發現,要達成老師口中那個「傑作」,他必須從零開始。那段日子,他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修行。課間時間,當班上同學在討論最新款的線上遊戲或是哪家手搖飲好喝時,他則躲在座位上,盯著螢幕裡那些生澀的國外 3D 建模教學影片。
螢幕上的外國導師操著流利的英文,演示著如何將一個方塊切割、拉伸、最後變成複雜的機械零件。清源雖然聽得半懂,但他卻像是著了魔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拖動進度條,觀察滑鼠點擊的每一個座標,在筆記本上畫下草圖,計算著零件之間的公差,確保印出來的東西不會卡死,也不會一碰就碎。
最現實的困難是電子零件。老師提供的線材只能印出骨架,但如果要讓東西「動」起來,他需要馬達。
「既然老師不提供,我就自己想辦法。」
清源展現出了一種近乎偏執的韌性。他開始過著極度節儉的生活,省下了所有的餐費與零用錢。原本預計在寒假後買給林芯如的那個昂貴生日禮物,也被他徹底從計畫中刪除。他將這筆錢換成了幾顆在網路上找得到最便宜、最普通的小馬達,甚至連名字他都叫不出來,只知道它們能轉、能動。
他在這種「極度孤獨的創造」中,找回了對生活的掌控感。
有幾次放學,他背著裝滿廉價馬達與亂成一團的電線的沉重書包,在校門口撞見了大熊正殷勤地幫林芯如拎著那個粉紅色的書包。大熊在那裡滔滔不絕地講著某個流行八卦,而林芯如則露出禮貌卻有些心不在焉的微笑。
換作是半年前,清源或許會心酸,或許會想要衝上前去說點什麼。但此刻,他只是冷靜地調整了一下肩帶,快速地與他們擦身而過。
那一刻,清源腦袋裡運算的不是如何討好女生,而是那雙機械腿的重心要如何偏移,才能在行走時保持動態平衡。那種曾經讓他心痛的畫面,現在對他來說,就像是解析度極低的背景雜訊,遠不如螢幕上精確的 3D 模型來得吸引人。
每天傍晚,實驗室裡只有 3D 列印機發出的規律「嘶嘶」聲。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列印失敗中,看著那些焦掉的、捲曲的 PLA 廢料,學會了如何調整噴頭。當他看著那些廉價馬達被他塞進自己設計的塑料外殼裡,那種從無到有的實體感,填補了他內心所有的空洞。
這段寂靜的累積,讓他逐漸建立起一種孤獨的自負。他覺得自己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的喜好,只要他的結構穩固、邏輯正確,他就是這個小小實驗室裡唯一的、絕對的主宰。
他看著桌上逐漸成形的方形軀幹,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冷光。他正準備給王慕信老師一個「驚喜」,一個證明他眼光遠超常人的「傑作」。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7rBahDFd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