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物理學中,要改變一個天體的運行軌道,需要施加足夠大的外力。而對清源來說,這個外力來自於他內心深處重新燃起的自尊。
高一剛進學校時,林芯如曾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清源,你去吉他社吧,感覺你彈吉他的樣子會很帥。」就因為這句話,原本對樂器毫無興趣、甚至手指因為長年拆解機械而佈滿細繭的他,硬是報名了那個充滿文藝氣息的社團。他在那裡像個格格不入的零件,機械式地撥弄著琴弦,只為了在林芯如偶爾經過社辦時,能換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
開學後的社團活動日,清源站在吉他社的社辦門口,背後是揹著吉他、正興奮討論曲目的社員們。他看著手中的琴撥,突然覺得這片小塑料片重得讓他手心發燙。
他轉過身,沒有走進去,而是徑直走向了學務處。
當清源遞出退社申請表時,負責的老師有些驚訝:「王清源,吉他社不是熱門社團嗎?怎麼剛開學就要退?想清楚了?」
「老師,我的頻率不在那裡。」清源平靜地回答,簽名的筆跡剛勁有力,「我想轉去王慕信老師帶領的『鈦金機器人研究社』。」
這個決定很快就在班上傳開了。林芯如得知消息時,正和大熊在走廊上聊天。大熊為了討好她,特地買了最新的流行雜誌,而芯如卻在聽到清源轉社的消息後,眼神微微一凝。她習慣了清源像衛星一樣繞著她的喜好轉動。她叫他去吉他社,他就去;她說喜歡什麼,他就研究什麼。現在,這顆衛星竟然自己改變了軌道,甚至連招呼都沒跟她打一聲。
「清源,聽說你退了吉他社?」放學時,林芯如在大門口攔住了他,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質感,「不是說好要練那首我喜歡的歌嗎?」
清源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臉。他發現,當他不再帶著那層「舔狗濾鏡」去看她時,那種甜美的語氣竟然顯得有些空洞且傲慢。
「那是妳喜歡的,不是我感興趣的。」清源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陳述一個既定的物理定律,「我發現我更適合去研究感測器,而不是琴弦。那首歌,妳找別人練吧。」
站在一旁的大熊感覺到了氣氛的僵硬,連忙挺起胸膛插話道:「哎呀芯如,他不學我學嘛!吉他我有基礎,我練給妳聽,保證比他好聽多了!」
林芯如沒有理會大熊的討好,她盯著清源,試圖從他眼裡找出一絲「欲擒故縱」的痕跡,但她失敗了。清源的眼神裡只有一種徹底的坦然,那是跨過事件視界後,再也不回頭的冷靜。
「隨便你吧,反正那種滿是機油跟零件的社團無聊透了。」林芯如冷哼一聲,轉身拉著大熊走開,像是在宣示她隨時能找到替代品。大熊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一副勝者的姿態。
清源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裡竟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他轉過身,朝著教學大樓頂層的實驗室走去。那裡有王慕信老師、有雜亂的電線、有剛拆封的感測器。
他終於不再是誰的背景板,他正在建立屬於自己的場域。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1IkIht44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