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上學期結束的那個下午,清源的心情本該是輕盈的。
除了期末考完的解脫,他心裡一直懸著一個巨大的期待:寒假的中國旅遊。這場旅行他計畫了半年,機票訂好了,行李箱翻了出來,連要在當地交流的幾張強牌都已經收進了卡盒。對清源來說,這是一場身為「理科戰神」的跨海遠征。
然而,空氣中的雜訊,在期末考還沒結束時就已經開始滲透。
電視新聞開始反覆播放「武漢不明肺炎」的畫面,從一開始的幾則簡訊,變成全天候的滾動新聞。
「清源,那邊現在好像有傳染病,那個飛機……我們是不是先不要去?」
在整理行李的那晚,清源媽走進房間,眉頭鎖得很深。她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正轉發著一些真假難辨的疫情群組訊息。
「媽,那是武漢,我要去的地方又不一樣。」清源停下手邊收衣服的動作,語氣裡帶著理科生特有的固執,「而且現在航空公司都說可以飛,機票錢都付了,現在不去很浪費錢耶。」
在他的邏輯裡,只要政府沒宣布停飛、只要科學數據還沒顯示全面失控,這場旅行就應該如期進行。他甚至覺得家人的擔心是一種過度反應。但接下來的兩天,家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清源媽那種「寧可信其有」的焦慮,最終讓清源在出發前夕繳械投降。
「就當是避險吧。」子維在電話那頭安撫他,「雖然飛機還能飛,但現在去確實是個巨大的未知變數。」
行程取消後,清源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了「雪天地」的排班。
推開雪天地重重的門,裡面的溫度始終維持在 18°C。這裡雖然不像冷凍庫那樣嚴寒,但在台中的盛夏或暖冬裡,這股恆溫的涼意總能讓人瞬間冷靜下來。對清源來說,這 18°C 的環境成了一個巨大的隔離罩,將外頭關於病毒的喧鬧、家裡的壓力、以及取消旅行的遺憾全部隔絕在外。
他在雪場裡負責維護環境。看著小朋友在人造雪地上滑行,看著遊客在涼爽的空氣中歡笑,他心裡卻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外面的世界正因為一種看不見的病毒而陷入恐慌,而他卻躲在這個人工製造的、恆溫 18°C 的烏托邦裡剷雪。
幾天後,新聞爆出武漢封城的消息,全台陷入口罩荒。
清源看著電視上那些混亂的畫面,心裡那股不甘心漸漸轉化為一種後怕。如果他當時堅持要去,如果他在那個封鎖的瞬間剛好在那座城市……他可能就真的成了公式裡那個「無法回歸的異常值」。
他站在雪場的休息室,喝著微涼的水。這世界原本清晰的邏輯,似乎在 2020 年的開端,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強行扭曲了。
「看來,這是一個連公式都算不準的寒假。」
清源摸了摸口袋裡的卡牌。既然遠征取消了,那就在這 18°C 的避難所裡,重新構築自己的戰術吧。大二下的序幕,正伴隨著酒精的味道與口罩的悶熱,緩緩拉開。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11CXCeUT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