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穿透椰林大道的樹影,清源和種花抱著那本重得要命的《土壤學》,正一邊擦汗一邊往教室移動。
看著手裡這本花了上千元、還得自己排隊買的新書,清源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大一那年,大家也是這樣為了原文書搞得雞飛狗跳。
「欸,種花。」清源轉頭看著旁邊這個在大一被全班(包括他自己)貼上「雷包總務」標籤的隊友。
「幹嘛?我手快斷了。」種花換了個姿勢抱書。
「我突然想到,大一那次訂微積分課本,宇承在講台上對你發飆,說你錢沒收齊就訂書,害他墊了兩千多塊。那時候你不是只回一句『我沒有錢』就走了嗎?我當時真的覺得你超雷的。」
種花聽完,沒像當年那樣直接走掉,而是苦笑了一聲,調整了一下眼鏡。
「你是說那次喔……其實這件事根本不是那樣。」
種花停下腳步,把書架在路邊的矮牆上,趁機甩了甩痠痛的手臂,「那時候我是總務,我早就跟宇承再三建議過,名單上那些沒在期限內付錢的人,就直接別幫他們訂了。大家都是大學生了,連準時付錢這種小事都做不到,那就是他們自己的責任,憑什麼要幹部幫忙扛?」
清源聽著,心裡微微一動。這聽起來確實很像種花的風格——實務、清醒,且不帶多餘的情感。
「結果呢?宇承怎麼說?」
「他啊,他想當好人啊。」種花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他說不行這樣,既然人家都填記事本了,就一定要幫忙買,不然開學沒書用很可憐。我問他錢怎麼辦?收不到錢,書局那邊怎麼結帳?結果他拍胸脯說他先墊,我就照他的意思去訂了。」
「所以,後來沒人領書、錢收不回來的時候,他才在那邊發瘋?」清源驚訝地問。
「對啊。他自己要當好人,結果搞到自己生活費不夠,就想拉我一起揹鍋,叫我出一半把那兩本書吃下來。」種花冷哼了一聲,「那是他的英雄主義造成的呆帳,我幹嘛要花我的生活費去幫他的好人形象買單?所以我才說我沒錢,那是實話,也是我的立場。」
清源站在原地,看著種花。
大一的時候,他聽信了宇承的抱怨,覺得種花是個沒責任感的總務;他看見的是種花的冷漠背影,卻沒看見背後那種「誰犯錯誰負責」的理性邏輯。
「原來是這樣……」清源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這本昂貴的《土壤學》。
如果當年種花妥協了,那就是在消耗自己的打工錢去成就別人的面子。現在想來,種花那句「我沒有錢」,其實是他對這種道德綁架最硬氣的回擊。
「所以我大二就不當什麼幹部了,累死人還沒好處。」種花重新抱起書,往前走去,「走啦,快遲到了。」
清源跟上他的腳步,心裡對「種花」這個人的評價,在這一刻徹底翻轉。
從大一暑假在雪天地展現的專業,到現在揭開的訂書真相,清源發現,這個頂著「我種花我驕傲」暱稱的男生,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活得通透。
兩個人抱著書走進教室。這學期的《土壤學》或許很難,但清源覺得,能在這座學校裡遇到一個像種花這樣清醒的隊友,這筆買書錢,似乎花得比大一那年更有價值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6wAnaJZ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