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清源坐在教室裡,窗外西屯區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心裡那團燒了一整晚的火,卻沒有因為天亮而熄滅。
他反覆看著螢幕上那個新隊長發來的訊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大四老隊長的臉。那時候,清源對系排是充滿歸屬感的。他記得剛入隊不久,就曾私下找過老隊長,很誠懇地解釋自己的難處。
「隊長,我家住海線,單趟車程就要將近一小時。如果練習完還要留下來輪流搬球袋,回去真的太晚了,海線晚上的風大,騎車真的很危險。」
當時的老隊長聽完,沒有半點遲疑,反而是一臉擔心地拍拍清源的肩膀:「靠,原來你住那麼遠喔?安全第一啦!那球袋你不用擔心,我們住校的或住近的輪流拿就好,你練完球就趕快平安回家。」
那種被理解、被當成「人」來尊重的溫暖,讓清源心甘情願地在球場上拼命,就算通勤再累,他也覺得那是為了值得的夥伴在燃燒。
但現在,換了一個領頭的,世界竟然瞬間翻臉不認人。
清源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裡打下了最後的面子:「隊長,我沒辦法繼續參加系排了。我家住海線,每天練習到這麼晚,回家都十一二點了,體力真的負荷不了。」
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個建立在「物理事實」上的理由。沒想到,那位新隊長的回覆,直接讓清源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邏輯死亡」。
「清源,你要知道,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隊長的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帶著一種廉價的聖母光輝,「你看那個誰,他也是每天通勤啊,他也是很努力地來練習。為什麼人家可以,你就不行?團隊精神很重要,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辛苦。」
看著螢幕上的這段話,清源氣到全身都在發抖,那是種一肚子火卻發現對方根本無法溝通的窒息感。
他真的很想穿過螢幕去掐住那個隊長的脖子大吼:「你腦子是有什麼問題?」
那個「誰」住的地方離學校走路只要十分鐘,那是哪門子的通勤?志傑每天從宿舍走到球場,那也叫通勤?這些人所謂的「努力」,是建立在便利的基礎上;而他的辛苦,是每天在強風中搏命、在黑暗的省道上與砂石車擦身而過的兩小時!明明已經解釋過路程遙遠且危險,對方卻能把它歪曲成「你這是不夠努力」。這種完全無視個體差異、拿一套空洞標準來壓人的行為,在清源眼裡,簡直是智障到了極點。
「跟智障講道理,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
清源死死盯著螢幕,心裡的怒火在達到頂點後,反而變成了一種冷徹骨髓的輕蔑。他發現這個球隊已經爛透了,從技術站位的固執,到領導層級的無知,都散發著一股讓他作嘔的腐臭味。
他沒有再回覆任何一個字。他直接點下群組設定,手指懸在那個按鍵上。
「以前就這樣?那你們就繼續守著你們的『以前』,去玩你們的大風吹吧。」
「退出群組」。
通知跳出的那一刻,清源覺得心裡那團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清爽。他收起手機,背起包包,大步走出教室。他不想待在教學區,他現在只想去一個講邏輯、講真話的地方。
「砰!」
子維宿舍交誼廳的大門被推開,子維一如往常地幫大家開了門。清源一進門,就把背後的包包重重往沙發上一扔,隨即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好勝毛蟹」牌組,重重地拍在長桌上。
「怎麼了?殺氣這麼重?」正在洗牌的種花被嚇了一跳,旁邊的哲宏和轅宗也抬起頭來。
「我不打系排了。」清源一屁股坐下,語氣裡還帶著沒消掉的火藥味。
「蛤?真的假的?」種花瞪大眼睛,「你不是大一主戰力嗎?」
「主戰力個屁,那個新隊長根本是個傻逼。」清源開始滔滔不絕地把昨晚那場「球袋失蹤案」和今早的「通勤道德綁架」一股腦全噴了出來。
「他跟我說住宿舍走路五分鐘也叫通勤?還問我為什麼人家可以我不行?」清源模仿著隊長的語氣,氣到冷笑,「他連海線在哪裡都不知道吧?在那邊跟我談團隊精神?我建議他去重讀地理跟邏輯,而不是在操場教人排球。」
哲宏聽完,穩重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種人就是這樣,只看得到自己眼前的三尺地,覺得全世界都該照他的規矩轉。」
「我就說嘛,打牌多好。」種花嘿嘿一笑,試圖緩和氣氛,他把對戰墊推到清源面前,「牌不會叫你回家後再騎一小時回來拿它,牌只會告訴你,邏輯錯了就是輸,對了就是贏。來啦,打一場消消火,今天我絕對不會讓你那隻螃蟹再橫著走!」
一直木訥沒說話的轅宗也默默推了一盒卡套過來:「退了也好,省下的體力拿來想戰術比較實在。」
看著這群兄弟,清源心裡那股憋屈終於徹底散了。在子維幫忙開啟的這扇門後,在這個充滿垃圾話卻尊重事實的小房間裡,他終於找回了那份失落已久的歸屬感。
「來啊,誰怕誰。」
清源抽出了他的起始寶可夢。西屯的風依舊吹著,但清源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在紅土場上被迫盲從的棋子,而是這張牌桌上,掌握自己命運的玩家。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WahmM9ES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