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友誼賽在混亂的「自創跑法」中狼狽結束,大一這群新兵打得垂頭喪氣。學校的夜風開始轉涼,操場上的紅土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灰濛。
按照場邊非正式的規矩,輸球就要等所有報名隊伍輪完。清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了一眼手錶:七點半。
「現在還有五、六組在排隊。」志傑蹲在石階上,拍掉褲管的灰塵,「如果要等下一場,保守估計要等到九點半以後,搞不好要十點。」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棍,打在剛被技術否定、又剛經歷敗戰的清源心頭。大一的隊員們散落在操場邊,有人低頭滑手機,有人望著空中的排球發呆。這種無效的等待,最是消磨志氣。如果是以前那位會聽人說話的老隊長,清源或許願意為了這份革命情感撐到深夜,但現在,看著那個連「基本站位」都不屑討論的新隊長,清源心裡那股「我到底在這裡幹嘛」的空虛感達到了頂點。
時間拖到八點二十分,志傑終於坐不住了。他那種直腸子的個性最受不了這種乾耗,他站起身,壓低聲音對清源說:「欸,在這邊發呆真的很北七。我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要不要乾脆先撤了?」
清源抬頭看了看志傑,心裡也早就不想待了。他拎起鞋袋,跟志傑並肩走向那位正跟大二學長圍在一起聊天的新隊長。
「隊長,我們等一下有點事,想先走了。」清源盡量維持表面的禮貌。
隊長轉過頭,臉上依然帶著那種客氣卻沒溫度的微笑,甚至連多問一句「什麼事」都沒有,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
「喔,好啊。那你們先走吧,路上小心。」隊長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清源當時覺得很合理,你是一隊之長,我跟你報備,你點頭放人,這就是最標準的溝通。他跟志傑走向停車場,步伐甚至有些輕快,想著終於可以回家休息,不用在那邊吃土。
但他完全沒想到,在他騎車回海線的這四十分鐘裡,人心可以變換得這麼快。
九點十五分,清源推開家門,脫下滿是紅土味的外套。當他解鎖螢幕的那一刻,LINE 的通知像炸彈一樣彈了出來:「100+ 則新訊息」。
他皺著眉點開群組,時間撥回到八點四十分——就在他離開操場僅僅二十分鐘後,那個剛才還笑著說「路上小心」的新隊長,在群組裡發了第一條奪命連環摳:
「志傑、清源,你們兩個趕快回來拿球袋。今天輪到你們了,隊長在等你們。」
清源看著這行字,氣到差點笑出來。他跟志傑八點二十走的時候,隊長明明當面答應了,結果人才走二十分鐘,就開始在群組點名要人回去扛責任?這到底是健忘,還是故意的刁難?
更讓他火大的是底下一群大二學長的起鬨:
「怎麼不讀不回?是去洗澡了嗎?」
「洗這麼久喔?為什麼不回訊息?」
「我剛剛在海線騎車,現在才到家。我現在再騎回去拿,到學校都十點半了。」清源在螢幕上憤怒地敲下這行字。
沒想到,其中一個學長竟然回了一句毫無邏輯的話:「沒關係啊,我們等你。」
清源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這些人到底把別人的時間當成什麼?這不是等不等待的問題,而是這個球隊從頭到尾流露出的那種對人的不尊重、對邏輯的無視。他拜託了同班的球經幫忙,最後才知道已經有別的學長順手拿走了,但那種被惡意公審的憤怒,已經在他心裡燒成了一片荒野。
那一晚,清源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海線的風聲。他看清了這個新隊長的底色:不懂進步就算了,連基本的領導擔當都沒有,甚至還會放任學長起鬨來欺壓學弟。
「這種地方,多留一秒都是浪費。」
他在黑暗中對自己說。這顆排球,他決定放下了。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hBKx7QSC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