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台中的寒流悄然而至。晚自習結束後的校園，少了白天的燥熱與喧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冷冽。空氣中飄散著枯葉被風捲起的焦苦味，路燈在薄霧中投射下昏黃而孤獨的光暈。
王清源推著腳踏車，與林芯如並肩走在通往側門的小徑上。厚重的長袖校服外套擋住了冷風，卻擋不住他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期中考那張九十六分的考卷雖然讓他成了全校的話題，但在這份感情面前，他覺得自己比考了五十九分的黃色魚還要無助。
「今天真的好冷喔，感覺氣溫降了快五度。」林芯如縮著脖子，雙手深深地插在外套口袋裡。她今天沒紮平時那個俐落的高馬尾，長髮散落在肩頭，讓她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纖弱，那種「白月光」的氣質在此刻幾乎實體化，變成了一種讓王清源想要傾盡全力守護的脆弱。
「芯如。」王清源突然停下腳步。
林芯如跟著停了下來，她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但卻沒有閃躲，反而微微歪著頭，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怎麼了？走這麼慢，是在想剛才沒算出來的題目嗎？」
「不，我是在想妳。」王清源握著腳踏車手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說，這份曖昧可能會像這冬夜的霧一樣，最後無聲無息地消散。
「這段時間，每天陪妳回家、教妳功課、看著妳笑，對我來說比拿到全校第一名還要重要。」清源深吸一口氣，讓刺骨的冷空氣強行灌入肺部，試圖壓制住聲帶的顫抖，「芯如，全班都在傳我們的關係，但我不想只讓它停留在傳聞裡。我想正式、認真地問妳……妳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物理定律強行凍結。
林芯如沒有驚訝，也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種極其複雜的色彩——那裡面有滿足感，有一絲像是在欣賞戰利品的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讓清源感到陌生的、屬於成年人般的深沉。
她輕輕踩著地上的落葉，發出細微的破碎聲。過了良久，她才往前邁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那陣熟悉的柑橘香氣混合著冷風鑽進清源的鼻腔，讓他產生了一種幻覺，覺得她下一秒就會點頭。
「清源，謝謝你對我這麼好，真的。」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場幻夢，「但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想在路邊就隨便答應你。能不能讓我回家，安安靜靜地考慮一下？我保證，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
清源看著她那張在月光下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臉龐，只能點點頭。他看著她走上公車，看著她對著車窗外的他揮手告別。他在寒風中站了很久，心裡那股熱氣慢慢冷卻，卻又在想到「考慮」這兩個字時，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微火。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l8DDGD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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