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月影之始 -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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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上，護理師山本一邊幫J擦藥，一邊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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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難得我們課長會在前線結束後直接來我這裡！上次看到你來這麼快，是快一年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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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是三課的知名美女，追求者無數（不含J）。個性活潑、爽朗，唯一的問題就是太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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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上課長後，就沒辦法再亂衝第一線了啊。」J無奈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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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但能把我們課長打成這樣子的人，應該是虎腰熊背、壯得像終結者的肌肉猛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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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閉上眼，回想先前那名少女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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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個女的。可能還是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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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山本立刻湊近，興致盎然。「形容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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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考慮了三秒。反正之後也得呈報，加上山本的弟弟在總部一課，他若想知道消息，比J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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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約十七歲……但妳知道吸血鬼年齡不準。長髮、穿風衣。

我看到她時全身都是血，所以別問什麼顏色……喔——她有金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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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課長頭抬高～你脖子有道很淺的刀傷。」山本替他上藥，語氣突然一轉：「金色眼睛？那她還算『迷途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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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皺眉。「妳怎麼會知道這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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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課長～我在這裡當護士六年了耶，這些八卦怎麼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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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迷途者——剛成為吸血鬼不久、最不穩定、也是組織主要獵殺目標的一群。

他們眼睛呈深紅，噬血時會變全紅；若存活足夠久、理性上升，瞳色會逐漸轉金，成為更危險也更成熟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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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值勤中，J只遇過兩名金瞳吸血鬼。其中一次還差點犧牲一個小隊。

之後前任課長直接命令把對方轟成灰——也因此全組都知道，金瞳意味著極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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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J想着那少女是否屬於迷途者時，山本已經拿著注射槍走回來。

裡面是吸血鬼病毒抗體——能在被咬後兩小時內避免死亡或「新生」。因保存不易，只有像他們這樣的組織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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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回去再——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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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趁他抱怨時，已把注射槍貼上他的肩膀。「嘶——」一聲，注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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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課長～反正回去也要打一針，不如我來嘛。」她露出小惡魔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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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反正早插晚插，都要被插……」J揉著肩走向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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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部的走道裡迴盪著一個人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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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我說服上面安排一堆菜鳥去三課出任務，結果他們最多只有一個人手臂脫臼？」

二課課長喬治劈頭大罵。他身材普通，看起來四十來歲，還留著短小的八字鬍。

手臂揮舞的動作大得像隨時會與人決鬥的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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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沒錯。」

跟在他身後的秘書面無表情地回答。她冷靜得像個不受情緒影響的機械人偶。

「三課課長把新人分散到低風險地帶，重要區域仍然由老班底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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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聽到這裡，正準備再爆一句粗話，話卻忽然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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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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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也同時靜止，就像被按下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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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端，有個身影慢慢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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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長髮、黑色風衣、白皙的臉——以及那雙金色的眼睛。

看起來像是稍早把 J 當布娃娃摔來摔去的那個少女。

但與任務中的凶狠不同，現在的她一臉疲憊，像隨時會睡著似的，整個人懶懶地、毫無存在感地從喬治身邊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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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打招呼，也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喬治與秘書都是透明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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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走過五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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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妳來幹嘛？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喬治冷冷開口，語氣像審問犯人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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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少女停下。

她把手伸進風衣口袋，掏出一片金屬薄片，用金屬環與塑膠卡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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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模擬訓練室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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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舉起來讓他看，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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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的沉默後，像是覺得對方看夠了，她便把鑰匙收回，轉身離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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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最好小心，下次提不出證明時被我從背後捅一刀。」

喬治終於吐出一句滿是惡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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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沒有回頭，也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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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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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窗簾直直射進三課分部的宿舍，刺得 J 只能把棉被蓋上臉，進行十秒鐘毫無勝算的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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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欸。」

最後，他只得放棄，爬下床去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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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是一張有些懶散的臉。三十出頭、短平頭、臉頰線條剛好、鬍渣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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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你還活著啊？」

他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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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完牙回到床邊，順手打開手機。為了避免某些愛吵人的傢伙半夜打擾，他睡覺常關機……反正有緊急狀況，三課宿舍會拉警報，不用怕遺漏緊急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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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留言顯示：

「今日 13：00 會議室頂樓，務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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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吐出一口氣。

他不喜歡開會，尤其高層開的例行會議，那些老掉牙的議題、那些自以為什麼都懂的老人……想到就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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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指名道姓要他到，他也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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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現在就想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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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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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餐後，J慢慢往頂樓走。

途中聽到空氣被撕裂般的聲音——高亢、尖銳、如噴射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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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一看，是新型垂直升降機。外型像顛倒過來的高級跑車，四個噴射推進器取代了輪胎。

速度快、載重高，但昂貴得要命，全組織只有總部有幾台，而且唯有最高層的元老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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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飛行器在頂樓盤旋。

J忍不住咕噥：「有錢人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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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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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推開門。

元老們似乎已經等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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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六、七十歲的老人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靠近 J 這邊有個戴墨鏡、穿西裝的保鏢。對方幫他拉椅子，他點頭感謝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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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很少，只勉強照亮他前方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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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老頭翻開文件夾，儘管看不清內容，J知道那是他的官方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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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抬起頭，眼神鋒利得像要把他射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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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課課長，聽說昨天你讓一個獵物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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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直視對方。「是的，長官。我認為有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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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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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把監控隊伍的回報簡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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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老頭插嘴：「能描述她的外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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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深吸一口氣。

那晚混亂到根本記不起對方衣服顏色，但至少還記得基本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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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約十七歲，長髮及腰，穿著風衣，武器是一把至少兩米長的——斧槍。還有金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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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槍？」有個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J一眼；忙著看報告 - - 或是佯裝著在看報告的老頭終於第一次正眼瞪向J「你說斧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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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官，很像中世紀騎士使用的長柄斧槍，但斧刃與槍刃部位尺寸目測都至少是制式版的三倍大」J稍微簡述了那把武器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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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老們開始交頭接耳。他聽不清，但氣氛微妙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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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右邊的老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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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另外派人處理。今天真正找你來——是另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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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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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課課長，我問你，你聽過零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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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課？」J皺眉。「像一到七課那樣的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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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但那是完全的實戰單位。後勤由臨近部門無條件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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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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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我以為你們外部分部最近有關於零課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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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老實回答：「抱歉，長官，我不太注意那種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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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哼了一聲。「那直接說重點吧。零課需要一位新的課長。我們想問你有沒有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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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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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原本的課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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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缺七年了。」

老人淡淡道。「原因是——課員的個人問題。三任課長都自行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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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員犯錯，為什麼不處分？」J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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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員沒有錯。」

另一個老人開口。「表現很好。甚至……是本部王牌。價值比課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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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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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他零課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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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其他。零課只有一個課員。」

老人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天氣。「但那一個人的效率，可以抵三課五次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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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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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瞬間被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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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能提供她的資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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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鏢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到 J 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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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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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照片、姓名、描述，全被塗黑到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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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對著燈亮處試圖透光……旁邊的老人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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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零課的高度隱密性，外帶資料都要全部遮蔽。」

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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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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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只好把資料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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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我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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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嚇跑三任課長……有沒有什麼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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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位老人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刺耳又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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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只要你答應，所有保險都會幫你辦——包括精神理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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