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月影之始 -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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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六月──一個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夜晚。

即便如此，高溫依然沒能削弱人類喜歡湊熱鬧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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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市中心的一棟二十層綜合大樓，自一個小時前被封鎖後便變得異常安靜，靜得像廢墟一般。

與大樓內部的死寂相比，外頭的馬路卻擠滿了好奇圍觀的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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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隔開人群與大樓的，只是一條條細得沒有說服力的黃色封鎖線。

所謂的“規則”有時就是如此可笑──拉上一條塑膠帶，大家就會乖乖停在外面，不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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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封鎖線外一堆民眾七嘴八舌地比手畫腳，像在討論某齣真人秀。

但只要想像一下：若有個危險份子混在人群裡，隨便揮幾刀、開幾槍，恐怕立刻就會造成混亂與嚴重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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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人類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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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角，一台指揮車靜靜停著像是想把自己龐大的身軀塞進街角小的可憐的陰影裡。

一名男人正坐在車內，看著外頭圍觀民眾，忍不住心裡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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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注視著那棟封閉大樓的，並不只有地面的圍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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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邊，有一棟三十層的辦公大樓。雖然樓高三十層，但因為頂部加裝了一座高約十層樓的電波塔，使整棟建築在夜色中看起來像四十層那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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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電塔最頂端，有個漆黑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時間已接近晚上八點半，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有人站在那種高度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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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塔上的身影一動不動，與下方的喧囂形成強烈對比。

她身上的長大衣下襬隨風輕拍，發出細微的“啪啪”聲。那雙輕閉的眼睛彷彿正在等待某個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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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在風中微微擺動，髮絲上隱約閃著金屬灰般的光澤──若從某些角度看，甚至像極了都市傳說裡的幽靈。

或許，她真的可以被稱為幽靈也不奇怪；畢竟正常人不會爬到那種地方，然後靜站十五分鐘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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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唦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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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疑似來自無線電的微弱雜音從她耳邊傳出。

訊號不佳，內容聽不清楚，但她的反應極快，彷彿一直在等待這個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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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風吹得略顯凌亂的中分劉海下，她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眸在夜色裡透出一點微弱卻清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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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個對旁人而言近乎瘋狂的動作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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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在電塔最頂端的單腳微微一點，整個人先向上漂浮了一小段距離，下一瞬便筆直落下。

她並沒有像自殺者般張開四肢，而是維持著站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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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風掠過大衣與長髮，使布料與髮絲在她周遭狂亂翻飛。

她就這樣筆直墜落，然後像一隻落地無聲的貓般輕巧地降落在辦公大樓的頂樓陽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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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沒有任何因衝擊而產生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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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原本插在口袋中的手，輕輕撥開吹到臉上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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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稍微蹲下，上身前傾。像是蓄勢待發的黑影，她雙腿一踢，整個身影瞬間躍出五公尺外，越過安全欄杆──筆直地沒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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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到三隊，回報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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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隊，正與目標交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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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隊回報，已和目標接觸。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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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隊回報，正在交戰中……有兩人失去蹤影，需要支援！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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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群天才！有人失蹤了怎麼現在才講！？」

J 對著麥克風低吼，一邊對身旁負責副通訊的垂恩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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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這次上頭塞太多菜鳥，他們還說“沒問題”。這叫哪門子的沒問題！？叫第四隊準備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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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第三隊的退路似乎被堵死了，沒辦法折返救失蹤隊員。第四隊要優先支援哪邊？」

垂恩盯著螢幕，一邊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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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J”並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外號。他的本名一聽就會讓人聯想到一本著名小說的主角，小時候也常被拿來調侃。他本人又特別不喜歡那類風格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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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某位朋友隨口叫了他一聲“J”，這外號便這樣流傳開來，久而久之甚至比本名還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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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還年輕，只是想找一份“夠刺激”的工作。陰錯陽差地，他入了現在這行──說好聽是工作，說難聽，其實是類似“職業獵殺者”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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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的目標，是傳說中的夜行類人生物。來源眾說紛紜：有人說是進化，有人說是古老外星種族，也有人說是宗教裡的惡魔與夜行使者。

簡單來說，就是──“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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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行的工作，就是在不驚動普通百姓的前提下，處理吸血鬼引起的騷動。至少，剛入行時上頭是這麼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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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起來，那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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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湊近螢幕，看著地圖閃爍的位置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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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隊的位置如果沒報錯，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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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失蹤的該不會是誤闖“收網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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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長官。但還需要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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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網區”顧名思義是把獵物驅趕集中、再一次解決的區域。

近幾年流行這種戰術，大概是像他們這種組織抓太兇，導致原本散亂的吸血鬼也開始出現團體行動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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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驅趕“獵物”，再交給高層決定是殲滅還是俘虜。據說因為總部近年有了新的王牌武裝，所以效率大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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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是三課的五個小隊負責把那些吸血鬼逼到指定區域，然後由總部的未知單位在收網區等候一舉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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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從來沒有多問那些究竟是哪支部隊，大概也都是二課的菁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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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那兩個失蹤的還是連絡不上。但其他小隊也沒有辦法抽身救援。要派第五隊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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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第五隊派進去，那抓漏網之魚的還有誰？外面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警察跟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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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放那兩個菜鳥去死？你又不是這種人。」

垂恩故意噘起嘴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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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誰說要放著他們等死。」

J說著，手已經伸向槍架，抓起一把義大利製 SPAS-12 軍用散彈槍，順便開始上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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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你知道要是上頭知道你又像以前那樣衝進去，會有什麼反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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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因公殉職，那剛好讓你升三課課長。」

J半開玩笑地說著，打開車門跳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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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我真的做上癮嗎！！」

垂恩在車內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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