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德站在阿絨嫂的門口,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溫度。阿絨嫂的話像一根冰錐,從他的耳膜直插進大腦深處——「你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回去,另一個是死在外面。」他站在那裡很久,久到陽光從頭頂移到西邊,影子從腳下被拉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流向巷子的盡頭。然後他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往老婦人的住處騎去。
阿絨嫂給了他地址。後街更深處,靠近山腳的地方。路越騎越窄,兩旁的房子越來越老,有些看起來像是日治時期留下來的,木造的牆壁已經傾斜,用鋼架撐著。屋頂上的瓦片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甚至長出了小樹。這裡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連風吹過來都帶著一股陳舊的氣息,像翻開一本放在櫃子裡幾十年的老書。
他在一條死巷的盡頭找到了那間房子。
那是一間比阿絨嫂家更小的平房,門窗緊閉,鐵門上鏽跡斑斑。門口沒種任何植物,連雜草都沒有,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水泥地,上面有幾道深深的裂縫,裂縫裡塞滿了黑色的灰塵。門上貼著一張紙,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殘破不堪,只能勉強看出上面用毛筆寫著兩個字:「有緣」。他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他沒有猶豫,舉手敲了門。
木頭的聲音很悶,像敲在棺材板上。
沒有人應門。他又敲了幾下,這次更用力。鐵門的門縫裡透出一絲光線,很微弱,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滲出來的。他知道有人在裡面。他聽見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赤腳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拖著走。然後腳步聲停在門後面。沉默。長長的沉默。
「林阿嬤,」周明德開口,聲音比他預期的還要沙啞,「是我,周先生,龍門路那個房客。我有事情要問你。」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開門了。然後他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不是一個鎖,是好幾個。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響亮,像某種古老的儀式。門開了。
老婦人站在門後面。
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老了。或者不是更老,是他上次沒看清楚。上次在門口,光線昏暗,他急著搬東西,只匆匆瞥了一眼。現在,在午後的陽光下,他看清楚了她——她的臉像一張揉皺的紙,皺紋從眼角、嘴角、額頭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乾裂的河床。她的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窩裡,眼珠泛著一種不健康的黃色,像是泡過福馬林的標本。她的嘴唇很薄,幾乎看不見,緊緊抿成一條線,像刀疤。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把脖子完全遮住了。她的手上布滿了老人斑,指甲泛黃,有些已經裂開,但她們剪得很整齊,像是某種儀式性的整理。
她看著周明德,沒有說話。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常人——那種平靜不是釋然,不是放下,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絕望到了極點之後,反而凝結成的冰。她已經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別人,不在乎任何事情。
「進來吧。」她說,聲音像砂紙摩擦生鏽的鐵。
屋子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小。一個客廳,一張神桌,神桌上沒有神像,只有一個香爐,裡面插著三炷香,香煙裊裊上升。神桌的後方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觀音,但畫紙已經泛黃發黑,觀音的臉看不太清楚,只有那雙眼睛還隱約可見——低垂著,像是在憐憫,又像是在責備。
客廳的角落有一張藤椅,椅墊已經凹陷,露出底下的彈簧。茶几上放著一杯茶,茶早就涼了,茶葉沉在杯底,像一層黑色的淤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線香的味道,混著某種腐敗的甜,像是什麼東西在牆壁裡面慢慢爛掉。
老婦人在藤椅上坐下,示意他坐在對面的塑膠凳上。他坐下,凳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客廳裡像尖叫。
「你遇到什麼了?」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周明德沒有拐彎抹角。他把鐵盒從背包裡拿出來,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那七顆牙齒靜靜地躺在黑色絨布上,泛著黃褐色的光。血書壓在牙齒下面,露出一角,那行字「對不起我不該吃他」像一條蛇,蜷曲在紙張上。
老婦人看著鐵盒,沒有動。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在發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指尖輕輕顫動,像風中的樹葉。
「這是我在後院挖到的,」周明德說,「我知道這是誰的牙齒。這是阿坤的,對不對?陳明輝最好的朋友,死在煤山礦坑裡的那個。」
老婦人的眼睛眨了一下。那是她唯一的情緒反應。
「我去了圖書館,」周明德繼續說,「查了舊報紙。我知道這棟房子死過六任房客。第一任是你哥哥陳明輝,第二任到第六任,每一任都死得很慘。我也去找了阿絨嫂,她把事情告訴我了。你哥哥去會靈山,在礦坑口接了一尊假的母娘回來。那不是母娘,是礦坑裡那些死掉的礦工的怨念。那些東西附在神像上,困在裡面,但它們會影響住在房子裡的人,讓他們發瘋、自殘、互相殘殺。六年,六任房客,全部死光了。」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你是房東,」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明明知道那棟房子有問題,你為什麼還要租出去?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讓我去送死?」
老婦人沒有回答。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的顫抖越來越明顯,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條手臂。她的肩膀也開始抖,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翻湧,試圖衝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聽到什麼聲音?」周明德站起來,聲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早上醒來,枕頭上都是黑色的液體?你知不知道我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那種東西?你知不知道我的狗不見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老婦人抬起頭。
她的臉上,淚水流了下來。但不是透明的淚水——是黑色的。兩道黑色的液體從她的眼角滲出,沿著皺紋的溝壑往下流,經過臉頰,在下巴匯聚,滴在她黑色的棉襖上,無聲無息。
周明德愣住了。
「我知道,」老婦人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沙啞,「每一任房客的事,我都知道。他們遇到什麼,聽到什麼,看到什麼,我都知道。因為每一任房客搬進去之前,我都住在裡面。我是第一個住在那棟房子裡的人,在我哥哥死後。」
周明德慢慢坐回塑膠凳上。
「我哥哥死的那天,」老婦人說,她的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一絲波動,像在念一份死亡報告,「我在現場。我看著警察把他從洞裡挖出來。他的嘴裡塞滿了泥,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是黑色的——不是正常的黑色,是那種……沒有限度的黑,像兩個洞,洞裡面什麼都沒有。我把他的眼睛闔上,但闔不上。他一直在看我,一直在笑。」
她停下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黑淚。黑淚在她的袖子上暈開,像墨水滴進水裡。
「我哥哥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阿妹,神像不要丟,也不要燒。祂們在裡面,如果神像沒了,祂們就會回坑裡。整座山都會塌。』我問他,『祂們』是誰?他說:『那些人。坑裡的那些人。』」
「你相信他?」
「我那時候不信,」老婦人說,「但我後來信了。因為我住進那棟房子之後,我也聽到了那些聲音。」
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某段被她封存了很久的記憶。
「我哥哥死後,我搬進那棟房子。我想把它整理乾淨,賣掉,換點錢。但我住進去的第一晚,就聽到了那個聲音。從地板下面傳上來的,像有人在挖土,『叩、叩、叩』,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我以為是老鼠,沒在意。第二天晚上,聲音更大了。第三天,我開始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叫你的名字?」
「『阿妹……阿妹……』,從地板下面傳上來的,很小聲,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我問:『誰?』那個聲音說:『下來……下來陪我們……下面好冷……』」她的聲音顫了一下,「我嚇得跑出去,在外面睡了一晚。第二天白天回去,什麼事都沒有。但一到晚上,那個聲音又來了。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清楚。有時候是一個人的聲音,有時候是好幾個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水。」
「你住了多久?」
「三個月,」老婦人說,「那三個月,我瘦了十五公斤。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天聽到那些聲音。我開始跟我哥哥一樣,在客廳挖地板。我挖了一個洞,但我不敢挖太深。我怕挖到……挖到不該挖的東西。」
她睜開眼睛,看著周明德。她的眼睛裡,黑色的液體還在滲出,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她的衣服上,滴在她的手上。
「後來我搬出來了,」她說,「我把神像留在裡面,把地下室鎖起來,把房子租出去。我想,只要有人住在裡面,那些東西就會安分一點,不會跑出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牠們會殺人。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明德的聲音又拔高了,「第一任房客死了,你不知道?第二任死了,你不知道?六任,六任都死了,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們死了,」老婦人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冰層下面裂開了一條縫,「但我不知道是那些東西殺的。我以為是意外,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報紙上寫的是意外,警察說是意外,我也告訴自己是意外。我不想相信那些東西會殺人。因為如果我信了,我就等於是……等於是幫兇。」
「你就是幫兇。」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老婦人的胸口。她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電擊了一樣。她的嘴唇在發抖,她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一些破碎的音節,像壞掉的收音機。
「你哥哥害死了自己,害死了他的家人,」周明德說,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個一個釘進她的心裡,「你接著他的工作,繼續害人。十年,六任房客,你看著他們一個個搬進去,一個個死掉。你從來沒有想過要找人處理那些東西嗎?你從來沒有想過要找法師、道士、任何有能力的人,把那尊神像處理掉嗎?」
「我不能!」老婦人突然大喊,聲音尖銳得不像一個老人,「我哥哥說不能!他說神像如果毀了,那些東西就會回礦坑,整座山都會塌!你懂不懂?整座山!瑞芳!這裡所有的人!如果我毀了神像,死的不只是幾個人,是整個瑞芳!」
「你相信?」
「我……」老婦人的聲音突然弱了下來,像洩了氣的皮球,「我不知道。但我不敢賭。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萬一那些東西真的會跑出來呢?我已經害死六個人了,我不能再害死更多人。」
「所以你寧可繼續害人,一個一個,慢慢害?」
老婦人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已經不抖了,靜靜地放在膝蓋上,像兩隻死去的鳥。
沉默了很久。
「你有找過人處理嗎?」周明德問,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任何法師、道士,只要有能力,來試試看也好。」
老婦人抬起頭。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黑暗中被風吹動的燭火。
「有,」她說,「我找過。我哥哥死後第二年,我找過一個道士。他來看了看,說這不是一般的鬼,是地脈養出來的魔,跟整座山連在一起,沒辦法處理,只能鎮。他在神像上貼了幾道符,在地下室門口釘了幾根釘子,說可以撐一陣子。但過了幾年,符就掉了,釘子也鏽了,那些東西又開始作祟。」
「後來呢?」
「後來我又找了一個,」老婦人說,「這次是一個茅山法師,姓李,人家叫他李師傅。他說他只能封印,不能消滅。他用鐵釘封了神像的七竅,把神像放進木盒裡,貼了七道符,釘了鐵板,鎖在地下室。他說符咒二十年內有效,二十之後要再找人加固。」
「二十年?什麼時候的事?」
「你搬進去之前……大概七、八年吧。」
周明德快速計算了一下。二十年,扣掉七、八年,還有十幾年。李師傅的封印應該還有用才對。那為什麼他還是遇到了那些事?為什麼神像還在動?為什麼那些黑色液體還在流?
「封印是不是被破壞了?」他問。
老婦人的表情變了。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罪惡感。
「你搬進去之前半年,」她說,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有一群年輕人闖進那棟房子。他們聽說那裡鬧鬼,半夜跑進去探險。他們打開了地下室的門,撬開了木盒,撕掉了符咒。我隔天才知道,趕過去的時候,木盒已經被打開了,符咒被撕得亂七八糟,神像倒在地上,七竅都在流黑水。我把神像放回去,把木盒蓋上,重新貼了符——但我不會畫那種符,我只是隨便貼了幾張我在金紙店買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有沒有用。」
周明德感覺一股怒火從胸口往上衝,衝到喉嚨,衝到頭頂。
「你沒有告訴我。」
「我怕你不租。」
「你怕我不租?」周明德站起來,椅子被他撞倒,發出巨大的聲響,「你寧可讓我去死,也要把那棟房子租出去?你到底是什麼心態?」
「我需要錢!」老婦人也站起來,她的身體在發抖,但聲音卻異常堅定,「我一個人,沒有老公,沒有小孩,沒有收入。那棟房子是我唯一的財產,如果租不出去,我連飯都沒得吃。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該死,但我也想活!我只是想活!」
「那被你害死的那六個人呢?他們不想活嗎?」
老婦人啞口無言。她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焦黑、乾枯、搖搖欲墜。黑色的液體從她的眼睛、鼻孔、嘴角流出來,在她的臉上交織成一張黑色的網。
周明德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那種累像一顆石頭,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他不想再罵她了。罵她也沒有用。她不是兇手,她只是一個被恐懼和罪惡感壓垮的可憐人。真正的兇手在那棟房子裡,在那尊神像裡,在那個木盒裡。
「你知道雙溪有一個打鐵師傅嗎?」他突然問,「阿昌師。」
老婦人愣了一下,「昌……昌仔?」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聽過。」老婦人擦了擦臉上的黑液,「聽說他會法術,六壬伏英館的。瑞芳這邊有人中邪、卡到陰,都會去找他。」
周明德點了點頭。他想起李師傅封印完成後說的話:「二十年內有效,二十年後要找傳人加固。」他不知道那個李師傅現在在哪裡,也許死了,也許跑了,但他需要一個能處理這件事的人。也許那個阿昌師,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彎腰撿起倒在地上的塑膠凳,坐下來。他的身體很重,像灌了鉛。
「林阿嬤,」他說,聲音很平靜,「你哥哥從礦坑裡撿回來的那塊石頭,在哪裡?」
老婦人看著他,眼神閃爍。
「那塊黑色奇石,」周明德說,「你哥哥說那是『地母元石』,是母娘賜給他的。但我知道那不是。那是那些東西的錨點,是牠們連結這個世界的橋樑。神像只是容器,石頭才是本體。那塊石頭在哪裡?」
老婦人沉默了很久。她走進房間,過了幾分鐘才出來。她的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很舊,藍色的布已經褪成了灰白色,邊緣磨出了毛邊。她把布包放在茶几上,解開結。
裡面是一塊石頭。
黑色,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像被無數雙手摸過。但它的形狀不對——不是圓的,不是扁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不規則,像某種生物的內臟,被石化後保存了下來。石頭的表面有隱約的紋理,像血管,像樹根,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周明德伸手去拿。
他的指尖碰到石頭的瞬間,一股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遍全身,像被丟進冰水裡。他聽見了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好幾百個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海浪,像風暴,像山崩。那些聲音在尖叫、在哭泣、在咒罵,但他聽不清楚內容,只聽到一個詞,反覆出現,像心臟的跳動——
「下來……下來……下來……」
他猛地縮回手。
石頭靜靜地躺在布包上,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老婦人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芒,像是憐憫,又像是羨慕。
「你被標記了,」她說,「跟我哥哥一樣,跟我一樣,跟所有住過那棟房子的人一樣。牠們在你身上做了記號,不管你逃到哪裡,牠們都找得到你。你只有兩個選擇——」
「我知道,」周明德打斷她,「阿絨嫂說過了。要嘛回去,要嘛死在外面。」
他站起來。這次他沒有再坐下。他把鐵盒收進背包,把那塊黑色奇石也放進去。老婦人想說什麼,但沒有開口。
「李師傅的封印被那群年輕人破壞了,」周明德說,「那些東西已經出來了。我需要找那個叫阿昌師的打鐵師傅,問他有沒有辦法處理。如果他有辦法,我會回來。如果他沒有……」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xHI58h7oZ
他沒有說下去。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刺眼得讓他睜不開眼睛。他站在門檻上,背對著老婦人,沒有回頭。
「林阿嬤。」
「嗯。」
「如果我死了,把那棟房子燒掉。把神像燒掉。把石頭丟進海裡。不要再租給任何人了。」
他走進陽光裡。
身後,老婦人的哭泣聲從門縫裡滲出來,細細的,長長的,像風穿過裂縫的聲音。黑色的液體從她的眼角流下來,滴在門檻上,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黑色的圓點,像一串眼淚的化石。
周明德沒有回頭。他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車輪壓過那些黑色的圓點,把它們壓扁、碾碎、抹去。他催下油門,往雙溪的方向騎去。
但他沒有注意到,那塊黑色奇石放在背包裡,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從布包的縫隙中滲出一滴黑色的液體。那液體滴在背包的底部,浸透布料,滴在他的衣服上,滲進他的皮膚裡。
像一個吻。
像一個詛咒。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IUrq09g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