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死刑犯，但全城瘋狂愛著我 - 第六章：死亡的市場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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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詩雅有一個習慣，就是在說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之前，先把桌上所有東西排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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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注意到這個習慣是在她告訴我有人願意贊助我的法律費用的時候。那次她把平板電腦、筆、水杯排成了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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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在她告訴我帆布袋那個Logo角度問題的時候，她把資料夾、筆記本、手機排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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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走進探視室，把所有東西放在桌上，然後花了大概二十秒把它們排列整齊，排了兩次，對第一次的結果不滿意，重排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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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看著這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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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嚴重？」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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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最後一支筆的角度調正，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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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完不要有太大的反應，」她說，「因為探視室有攝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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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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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監獄飲食供應商，」她說，「想要在你服刑期間，獨家供應你三餐。每天，持續到你的刑期結束為止。條件是你每個月接受一次訪問，提到他們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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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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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其實不算太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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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設計好了宣傳方案，」她繼續說，語氣沒有起伏，「文案是：*『陪伴正義走到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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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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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期結束，或者。」她停頓了一秒，「其他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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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視室裡有一小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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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可能性，」我重複了一遍，感覺這四個字的重量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你是說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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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方案裡，」鄭詩雅說，「列了兩個版本。A版本是你服完刑出來，B版本是……不出來。他們兩個版本都做了完整的宣傳計劃。B版本的宣傳預算比A版本高出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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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裡，看著她桌上排列整齊的文具，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某個角落輕輕傾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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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覺得我死掉，廣告效益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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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上來說，」她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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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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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週，鄭詩雅每隔幾天就會帶著一疊新的提案進來，坐下，排列整齊桌上的東西，然後告訴我又有什麼新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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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來的是一個殯儀相關的「生命規劃」品牌。他們的提案措辭非常優雅，用了很多像是「人生終章」、「最後的尊嚴」這樣的詞語，花了整整三頁紙說他們有多麼尊重林躍先生的精神與理念，然後在第四頁提出：希望在林躍先生的身後事安排上，獲得獨家合作機會，包括棺木設計、告別式場佈置，以及——他們原文用的詞是「紀念品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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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詩雅把這份提案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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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他們附上的概念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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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是深色木質，工藝很精緻，正面鑲嵌著一個金色的品牌標誌，大概有A4紙一半的大小，位置剛好在正中央，視覺上非常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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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Logo放在棺木正中間，」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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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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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死了，他們的Logo還是在鏡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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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式通常會有直播，」鄭詩雅說，「他們計算過鏡頭停留在棺木上的平均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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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提案合上，推回去，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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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詩雅把它放回她的資料夾裡，一絲不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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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提案是在一個星期三下午來的，鄭詩雅沒有進來，只是發了一條訊息，說有個提案她覺得需要先用文字告訴我，而不是當面說，因為她擔心我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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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在下午兩點十七分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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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兩點十八分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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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內容是這樣的：一個本地的電器品牌，主要業務是家電和工業設備，他們的新產品線包括了一些專業的電氣設備，他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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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讀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重新從第一句話讀起，確認我沒有理解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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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理解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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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希望，如果林躍先生最終被判處死刑，且執行方式為電刑，能夠在相關設備上貼上他們的品牌標誌，或者以任何形式進行品牌關聯，並在執行前後進行媒體宣傳，文案方向是：*「強勁的電力，精準的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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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放在床上，面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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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一分鐘，我重新拿起來，把鄭詩雅的訊息再讀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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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用了很長的時間——可能是五分鐘，可能是十分鐘，我沒有計時——盯著羈留室天花板上的那盞白色燈管，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但一時之間說不清楚那個不對勁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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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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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對勁，是：這一切對他們而言，是非常正常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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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在詛咒我，不是在幸災樂禍，他們只是在評估一個市場機會，打開Excel，輸入數字，算了一下投資報酬率，覺得可行，所以發了一份提案過來。我的死，在他們的試算表裡，是一個商業變數，和天氣、原物料價格、市場競爭一樣，需要被納入計算，需要被管理，需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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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話——被好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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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覆了鄭詩雅一條訊息：這份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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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秒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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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又發了一條：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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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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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回：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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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謊話。但謊話有時候是一種禮貌，我覺得此刻需要這種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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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注意到我那天晚上沒有怎麼吃那個松露什麼的精緻便當——那個餐廳的合作還在繼續，他們現在是唯一一個我仍然覺得尚在正常範圍內的贊助商——他從上鋪探下頭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便當盒，然後爬下來，在我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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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事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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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要怎麼把今天的事情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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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要贊助我的電椅，」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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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表情沒有我預期中那麼誇張，他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有所預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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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棺木，」我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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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那個是哪個品牌？」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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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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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他說，「如果你不接，改天換個比較體面的品牌來，可能條件會更好。談判的時候可以有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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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談判，」我說，「我不想有人賺我死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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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沉默了一下，把我的便當盒推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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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賺不賺錢，跟你死不死，是兩件事，」他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他想清楚很久的道理，「你以為你不接那份提案，你就比較不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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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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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不死，是法官決定的，不是那個賣電器的人，」他繼續說，「那個賣電器的人是蠢的，提案也是蠢的，你不接是對的，但你別因為這件事開始覺得那是真實的威脅。那不是威脅，那只是蠢人看到一個機會，然後伸手去拿，沒拿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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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一會兒，想了想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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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進來這裡的，老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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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稅，」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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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變得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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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智慧？」他接了這個詞，完全不客氣，「人在羈留室待四個月，要麼想通，要麼想瘋。我選了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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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回到他的床鋪，爬上去，然後從上面伸下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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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露，」他說，「今天是什麼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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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裡沒有說，」我低頭看了看便當盒，打開來，「……黑松露，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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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白松露便宜一點，但好吃，」他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分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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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我讓鄭詩雅來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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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讓她說話，先把我想說的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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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個清單，」我說，「所有找過你的品牌，和他們的提案，全部列出來。然後我要親自看，把所有跟我的死有關聯的，全部拒絕。不是讓你回覆，是我要知道有哪些人，有哪些計劃，在等著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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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詩雅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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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她說，「你會看到一個比你想像中更長的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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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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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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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什麼都控制不了，」我說，「這件事我可以控制。我想控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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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打開她的平板電腦，開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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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清單，我花了一個半小時才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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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椅品牌，有三個。棺木，兩個。殯儀相關，四個。一個賣所謂「紀念幣」的公司，計劃在我死後發行限量版，上面印著我的臉。一個出版社，已經在準備一本書的企劃，書名暫定叫做《林躍的最後一天》，他們希望提前取得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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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我至今不知道是在賣什麼的公司，他們的提案只有一頁，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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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願意陪您走完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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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品牌名字都沒有附上，只有一個聯絡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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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什麼公司？」我指著那一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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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詩雅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沒有回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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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平板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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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份清單存起來，」我說，「以後每多一個，就加進去。我每週要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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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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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要怎麼解釋這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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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說，「我需要知道有多少人在幫我計算我的市場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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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詩雅安靜了一下，然後把清單存進了一個新的資料夾。她在資料夾名稱上輸入了幾個字，然後把平板轉過來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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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個資料夾命名為：**等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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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兩個字，覺得這個名字比任何我能想到的都要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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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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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在清單上的品牌，都在等待某一個結果，而那個結果，也是我正在等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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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等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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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待的心情，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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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出庭，廊道裡依然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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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蛋白棒的人還在，護膚品的人還在，加了幾個新面孔，其中一個我認不出來是賣什麼的，只看見他舉著的牌子上寫著：*「林躍，我們支持你的每一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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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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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的牌子前停了一下，比平時多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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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繼續往前走，走進了法庭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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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審陳法官今天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什麼分別。他翻著案卷，等所有人就座，然後抬起頭，把眼神在庭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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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他說，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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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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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我說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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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現在知道，廊道外面有多少人、等待什麼結果、算了什麼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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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一個法庭，反而是我此刻最清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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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李問我今天的便當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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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便當，」我說，「我今天自己吃了一份羈留室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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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從上鋪探下來，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聽一個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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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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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吃，」我說，「但是沒有人要從裡面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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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想了一下這句話，然後把頭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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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道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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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走廊燈在九點準時熄了一半，羈留室進入了它每晚固定的昏黃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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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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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區的清單今天又多了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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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大概還會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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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決定先睡著，把計算留給明天。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Kk3RTy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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