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先把風車煞停吧? 風車再加速的話可能會過熱爆炸,到時我們倆肯定飯碗不保。」阿諾難得地嚴肅起來。
「不行啦,這種情況按緊急鎖定掣太危險了,如果強行煞停,剪應力可能會令整個風車葉片都會掉下來。而且隨時緊急鎖定掣也老化了,這種情況只能到車隊借「帆葉蔓」來擋風處理了。怪就怪我們太倒楣了,調過來第二天就遇這種事,上一手太不負責任了吧,難怪會丟了工作……」凱爾一直喃喃自語,沒注意到身後的阿諾完全沒在聽凱爾碎碎唸,正走近風車的緊急控制板。
「你別杞人憂天吧,上次按完也沒事,我要按了喔。」阿諾打開控制板,迅速按下了風車的緊急鎖定掣。
「不要啊! 阿諾你不要衝動!」凱爾急忙伸手阻止,但已經晚了一步。
「咔嚓——!」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悲鳴,緊急鎖定掣的重型卡榫死死咬住了高速旋轉的主齒輪,發出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風車葉片在半空中發出尖銳的摩擦聲,但沒有停下來,只見煞車卡榫處冒出了黑煙。
「快逃!」凱爾嘶吼著,拉著發愣的阿諾的手臂往風車後方奔跑。
接著,風車內部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那些嚴重老化的零件在兩股力量的拉扯下,徹底崩碎成無數金屬破片。
「快趴下!」凱爾沒時間思考,他撲向阿諾,將他壓在沙地上,以身體遮擋他的頭部,幾塊金屬破片擊中了他的背部。
隨著內部零件的崩壞,巨大的金屬葉片失去牽引,在風的推動下脫離了主軸,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釘進了200多米外的沙坑中。
一連串的金屬撕裂聲與撞擊聲後,周遭變得寧靜,只剩下恆風的呼嘯。
凱爾吃力地筆直坐起來,緩緩轉頭檢查背部的傷勢,呼吸變得急促。
阿諾猛地回過神來,連忙爬起身。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瞬間收縮——凱爾的背部插著好幾片金屬破片,工作服染上了鮮血。
「…凱爾老哥!」阿諾的聲音顫抖著,雙膝一軟跪在凱爾身邊,想要幫他檢查,但雙手停在半空中,顯得手足無措。
「你流了好多血…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蠢了!」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阿諾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麼致命的錯誤。如果剛才凱爾沒有奮不顧身地撲倒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那些金屬碎片絕對會直接插進他的頭部。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沒多久變成沉重的內疚感。阿諾強忍眼淚,陷入自責之中。
「先不要慌了,你快點去車子拿急救包,我開始神智不清了…」凱爾咬緊牙關,在重傷下視線開始出現重影,但仍保持一絲冷靜,他用盡氣力指向他們的風帆履帶車。
阿諾馬上連爬帶滾地跑向車子,他邊跑邊望向周遭佈滿閃爍的碎片,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前方那台停在沙地上的「風帆履帶車」,宛如一頭鋼鐵巨獸。車身大約三米高、長八米,這部車不僅是他們的移動手段,更是極端環境下的避難所。車體外觀全面覆蓋著一層「動態百葉裝甲」,這些可機械翻轉的裝甲板此時正展現著深色的集熱材質那一面。車頂上,三組可獨立旋轉的螺旋形風帆在恆定氣流的吹拂下穩定轉動著。而底下那兩條由耐高溫矽膠與「恆溫黑岩金」混合製成的強化履帶,正死死咬住地面。
阿諾手腳並用地爬進約八平方米的生活艙,慌亂地翻找著櫃子。很快,他揪出了一個急救包,轉身狂奔向凱爾身在處。
「凱爾老哥! 支持住呀! 我來幫你止血!」阿諾邊跑邊叫嚷著。
當他滑跪回凱爾身邊時,發現凱爾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半側倒在沙上。失血讓凱爾的臉色變得慘白,眼神逐漸渙散,嘴唇微張著,陷入了半休克的狀態。他的呼吸淺而急促,幾乎對阿諾的呼喊失去了反應。
「老哥,別睡!求求你別睡!」阿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雙手顫抖著撕開急救包。他拿出止血噴劑和止血墊,先用剪刀將凱爾背部破爛的工作服剪開,暴露出那幾個皮肉外翻的駭人傷口。阿諾咬緊牙關,將高壓止血噴劑直接對準傷口噴灑,隨後用力將厚實的止血墊按壓在金屬碎片周圍的血肉上。
「唔……」強烈的刺痛感讓半昏迷的凱爾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發出痛苦的悶哼。
阿諾無法移除那些碎片,只好迅速用繃帶將凱爾的胸腔和背部緊緊纏繞綁死,「血暫時止住了,但我們急需回車隊求助。」阿諾滿頭大汗,雙手沾滿了凱爾的鮮血。
阿諾必須立刻把凱爾弄回車上。體格比較單薄的阿諾深吸一口氣,硬是將一百五十磅重的凱爾從地上架了起來。他將凱爾的一隻粗壯手臂牢牢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手死死摟住他的腰。
在永恆的黃昏斜陽下,阿諾咬著牙,半拖半抱著失去意識的凱爾,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履帶車走去。
第一章(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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