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八十六章血淚追子

一路上沈初夏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回營區。

然後她看見了。

那枚鐵竹書籤，孤零零地躺在步道的碎石地上。

沈初夏的腳步猛地釘住了。

她認得它。那是澤兒的書籤，他親手用廢鐵片磨的，磨了整整三天，掌心磨出水泡也不肯讓她幫忙。他說「這是我自己做的，弄丟了也要自己找回來」。

這樣東西，不可能掉在地上。

除非——

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炸開了。

「澤兒！」她喊出聲，聲音尖銳得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沒有人回應。

「鋒兒！」

風穿過空蕩蕩的步道，只有她的回聲。

沈初夏彎腰撿起那枚書籤，鐵片冰得刺骨。

他說過：「這是我自己做的，弄丟了也要自己找回來。」

可他把它弄丟了。

他一定是出事了。

她的手指卻在發燙。她死死攥著它，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不。不會的。澤兒那麼謹慎，鋒兒那麼機靈——

可她的腿已經在發軟了。

「少夫人！出事了！」秋月帶著幾個護衛，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臉色慘白。

「剛剛後院的護衛來報，大少爺突然下令將大小姐五花大綁在狗洞前……」秋月急得直掉眼淚，上氣不接下氣，「可、可護衛一轉眼，大少爺人不見了！」

　沈初夏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一把死死抓住秋月的手臂，聲音尖銳得撕裂了風雪：　　

「各處營門呢？！有沒有可疑的車馬出去？！」

「奴、奴婢剛問了側門……」秋月發抖，哭著喊道，「守衛說大半個時辰前，有車夫抬著一個大黑袋子出去了……說是不要的粗炭，要送去京郊觀音廟——」

京郊觀音廟！

沈初夏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過了那座廟，就是通往運河的黑碼頭。京城誰不知道，魏首輔暗中把持著漕運，那黑碼頭上全是他的眼線與暗樁。

孩子被裝進黑袋子，送上了通往黑碼頭的路！

沈初夏猛地轉身往後營牆角衝，霜色的裙擺掃過地面的碎石，她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幾乎摔倒——她穩住了，繼續發了瘋似地跑。

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酸液直衝喉嚨，她硬生生嚥了回去，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後營牆角。

看著被護衛從狗洞裡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來、滿身泥濘的許嫣兒，沈初夏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她猛地撲上前，一把死死揪住許嫣兒沾滿泥水的衣領，將她半個身子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說！」沈初夏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與狂怒，嘶啞得彷彿每吐出一個字，都要嘔出一口心頭血來，「那個黑袋子裡是不是鋒兒？！澤兒又被妳弄去哪了？！」

許嫣兒被迫仰起頭，哪怕此刻滿身泥水、狼狽如狗，她骨子裡那股世家嫡女的病態驕矜卻在這一刻扭曲到了極點。　　

她看著沈初夏那雙充血的眼睛，不僅沒有懼怕，反而輕輕笑了一聲，眼神裡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大嫂在說什麼？嫣兒聽不懂。」她眼底閃爍著報復的狂熱，語氣卻還是端著平日裡那副溫婉嬌貴的腔調，「不過……大嫂妳現在這副模樣，真真像個撒潑的市井村婦。我們侯府的體面，都被妳丟盡了呢。」

「許嫣兒，妳聽清楚了。」

沈初夏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快要被恐懼吞噬了。

「有我沈家這座大山護著，動我麟兒者，死不足惜！」她死死揪著那沾滿泥水的衣領，「我的孩子若少一根頭髮，我要妳的命！少一根手指，我要妳全家陪葬！他們要是——」

那個「死」字卡在喉嚨裡，她怎麼也吐不出來。她的眼眶發燙，喉嚨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痛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像扔一件發臭的垃圾般，猛地鬆開了手。

他們若是進了運河，隨便被塞上哪艘黑船，這輩子就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把這毒婦給我死死捆在這裡！」沈初夏厲聲嘶吼，隨即毫不留戀地轉身衝向馬廄。

她的腿在發軟，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

再快一點。

此時，她腦子裡全是兩個兒子生死未卜的臉龐。

如果他們已經上了船——

她不敢想下去。

沈初夏跌跌撞撞地衝進馬廄，一把扯開半掩的柵門，裡面只剩下一匹性情最暴烈的純黑軍馬。

「夫人！不可啊！那馬還未馴服！」秋月驚恐地想阻攔。

但沈初夏一把推開秋月，抓起韁繩。她雙手本就有傷，腳尖踩不中馬鐙，便硬是用膝蓋頂著馬腹往上翻。

「嘶——！」快馬受驚，猛地一甩。

沈初夏整個人被狠狠甩在冰冷的泥雪地裡，肩膀撞在石階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夫人！」秋月淒厲大喊。

但沈初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滿臉泥水，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般，手腳並用地再次從泥坑裡爬起來。

她再次翻身上馬。

這一次，她直接從懷裡扯出包紮傷口的帛帶，竟然死死地將自己的雙腿與馬鞍縛在了一起！

那匹黑馬不安地刨著前蹄，正欲再次發狂，沈初夏卻猛地俯下身，死死揪住它的鬃毛。

「不走，我就帶著你一起死。」她對著馬耳呢喃，眼神裡全是血絲。

黑馬似乎感受到了背上的人那股玉石俱焚的死氣，竟奇蹟般地打了一個響鼻，生生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掉下來。

快馬在風雪夜中瘋狂奔竄，單薄的身軀在馬背上劇烈顛簸。

「老天爺，若我兒子少了一根寒毛，我便拉著整個許氏陪葬！」

她一路往京郊方向狂奔，將所有護衛遠遠甩在了身後。

沿途的枯樹枝從她臉頰狠狠刮過，她卻不覺得疼，只任由鮮血順著雨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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