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七十八章廢鐵化龍

大雪封山，連通京城與江南的大運河早已結了厚厚的一層堅冰，連最破舊的烏篷船都被凍死在了江心。

所有人都以為，萬國商會封鎖了沈家的生意路，侯府也變賣了所有店鋪，從此應該只能一籌莫展，只能爛在大宅內。

然而此時，京城五十里外的北郊大營兩里地的一處廢棄鐵礦坊，卻是一片火光沖天、熱火朝天的景象。

「叮！噹！叮！噹！」

震耳欲聾的打鐵聲，伴隨著風箱拉動的呼嘯，將這漫天風雪的寒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十幾個赤著胳膊、滿身大汗的鐵匠，正圍著幾座巨大的熔爐，將那些從城西碼頭運來的「廢鐵」，重新煆燒、捶打。

作坊空地上，為了抵禦風雪而臨時搭起了幾座軍用營帳。外圍更有伍將軍以「督造軍需」為名，名正言順派來的一隊精銳甲士，將這裡護得猶如鐵桶一般。

營帳外，沈初夏褪去了世子夫人那繁瑣華麗的狐裘與珠翠。

她換上了一身極其俐落的月白色窄袖胡服，長髮僅用一根木簪高高挽起。她白皙的臉頰上沾著幾抹黑灰，手裡拿著一根炭筆，正蹲在一塊巨大的平整木板前，飛快地畫著複雜的圖紙。

「夫人，您這圖紙……小老兒打了一輩子鐵，實在是看不懂啊！」

京城最老練的鐵匠老李頭，拿著一塊剛剛鍛造好的、狹長且底部光滑的鐵皮，滿臉疑惑地走過來：

「您讓咱們把這鐵皮打得這麼長、這麼滑，還要死死釘在這木板底下……這底下不裝車輪子，這木板車它怎麼走得動啊？這不是死物嗎？」

周圍的幾個工匠也紛紛停下手裡的工作，面露疑色。

他們有些是沈家商號的鐵匠，有些是伍將軍暗中推薦來幫忙的軍中好手。

大家雖然都打從心底敬佩這位敢在冰天雪地裡與大老爺們同吃同苦、雷厲風行的夫人，但這造出來的東西，實在是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沒有輪子的車，裝滿了貨物，難道要靠人去抬嗎？

沈初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接過老李頭手裡那塊狹長的滑鐵，指尖沿著那光可鑑人的鐵皮底部輕輕滑過，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師傅，誰說車，就一定要有輪子？」

沈初夏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眸中，閃爍著超越這個時代的驚人智慧與野心：

「輪子在泥地裡會陷進去，在雪地裡會打滑。但如果，我們要走的路，本就是一面光滑的鏡子呢？」

她拿起炭筆，在圖紙的木板下方重重畫了兩道平行的長線：

「這兩道包著鐵皮的滑軌，能將整輛車的重量均勻分散。只要在底部抹上動物油脂，再借助冰面的極低阻力……兩匹普通的挽馬，就能拉動比平時重上五倍的貨物！而且速度，比夏日的快船還要快上三成！」

工匠們聽得目瞪口呆，老李頭更是震驚得半張著嘴：

「冰面……夫人，您是說，咱們要走結冰的大運河？！」

「不錯。」

沈初夏扔下炭筆，目光穿透營帳，望向遠處那條被冰雪覆蓋的運河，聲音擲地有聲：

「魏宗賢以為封了路，就能困死我？那我就把這千里冰封的大運河，變成我沈家商號的專屬官道！五日之後，我要這支『冰上鐵騎』，踏碎萬國商會的所有驕傲！」

「啪、啪、啪。」

就在眾人工匠被沈初夏的豪言壯語震懾得熱血沸騰時，營帳的陰影處，突然傳來了三聲極其緩慢、卻帶著十足讚賞的撫掌聲。

眾人一驚，猛地回頭。

風雪交加的營帳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幾個身影。

走在最前面、正用力鼓掌的，正是這北郊大營的統帥——身形粗獷的伍將軍。而他身後，還跟著剛從宮裡述職趕回來、一身戎裝的工部尚書三公子武長風。

兩人顯然是在帳外聽了有一會兒了。

「好一個『冰上鐵騎』！」伍將軍豪邁大笑，聲如洪鐘，「世子夫人這份破釜沉舟的魄力，連老夫帳下的兵都自愧不如！」

武長風則死死盯著地上的圖紙，眼中滿是身為工部子弟的狂熱與震撼：

「妙極！滑軌借冰面卸力，這等奇思妙想，簡直是巧奪天工！」

面對兩位大人物的毫不吝嗇的讚賞，沈初夏正欲開口。然而，她的呼吸，卻在下一瞬微微一滯。

因為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松香，正穿透了營帳裡刺鼻的鐵鏽與炭灰味，毫無預兆且強勢地侵入了她的鼻尖。

她抬起眼眸，目光下意識地越過前方粗獷的伍將軍。

只見伍將軍身後半步的陰影裡，還站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來人披著玄色的狐裘大氅，肩頭落滿了白雪。他緩步走入火光之中，一張俊美如神祇卻又透著幾分厭世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言辭。

營帳內，風箱的呼嘯與震耳欲聾的打鐵聲，彷彿在沈初夏的耳中瞬間遠去。她的視線，死死定格在火光與風雪交界處的那道玄色身影上。

「哈哈哈，夫人莫怪老夫不請自來帶了客！」伍將軍爽朗的笑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短暫的凝滯，「今日言閣主正好來大營與老夫商討北疆軍情，聽聞夫人在此處督造軍需，便順道過來瞧瞧。」

順道？

沈初夏心頭微動。

眼前這個披著玄色狐裘的男人，沒有看那些如臨大敵的工匠，也沒有理會伍將軍的豪邁大笑。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穿過營帳內的重重人群，只定定地鎖在沈初夏那張沾著炭灰、卻明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龐上。

「借冰面卸力，以廢鐵化龍。」

言辭低沉醇厚的嗓音在營帳內響起，透著一種棋逢對手、甚至帶著一絲隱秘自豪的極致愉悅。

他看著她，薄唇微勾：

「世人皆以為沈大掌櫃已是強弩之末，卻不知，妳竟是要借這天地的勢，來破凡人的局。沈初夏……妳這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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