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七十六章竊印密謀

寒風凜冽，連續三日，大乾京城的商圈，彷彿被人硬生生捅破了一個大窟窿，徹底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鎮遠侯府那位世子夫人瘋了！城南那三間最賺錢的旺鋪，竟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一夜之間全部掛牌變現！」

「那可是會下金蛋的母雞啊！萬國商會剛掐斷了她的水路客主，她不思量怎麼疏通關係，反而直接砸了自己的飯碗？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酒樓茶館裡，到處都是商人們不可思議的議論聲。

萬國商會的頂樓雅座內，商會首領聽著手下的匯報，手裡把玩著兩枚鐵核桃，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斷尾求生？還是準備捲鋪蓋跑路？盯緊她換來的那筆現銀，老夫倒要看看，沒了鋪子，之後拿不出利息，她拿什麼來填黑金閣的閻王窟窿！」

然而，沒有人知道，沈初夏每日天還未亮，便頂著寒風霜雪出門，帶著大批的銀票，悄無聲息地流入了京城周邊的廢鐵鋪、木材行。

而無數原本無人問津的廢舊鐵皮和粗糙木板，迎接新的買主，正趁著夜色掩護，一車一車地秘密運往北郊大營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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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鎮遠侯府東院。

許嫣兒觀察到最近沈初夏早出晚歸。

她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丫鬟小如端著晚膳進來，小心翼翼地問：

「大小姐，您……用點膳吧？」

「放下。」

許嫣兒的聲音平靜得讓小如打了個冷顫。

小如連忙放下托盤，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許嫣兒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夾層中翻出一把用布裹著的短刃。

那是許延之早年送她的防身匕首，刀刃狹長，鋒利無比。她一直藏著，從未用過。

她將匕首握在手裡，冰涼的刀柄貼著掌心。

然後，走到衣櫃前，從最裡面翻出一件黑色的斗篷——

那是她去年嫌棄顏色太暗、料子不夠華麗而隨手丟在角落的。沒想到今日，這件她曾經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舊衣，卻成了她去做見不得光之事的最好掩護。

她把斗篷抖開，披在身上，又將匕首藏進袖中。

「小如。」

她喚了一聲。

門外傳來小如的聲音。

「大小姐？」

「我要出去一趟。若有人問起，就說我睡了。」

「可是……這麼晚了……」

「我說，我睡了。」

許嫣兒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

小如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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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房院外

許嫣兒穿著黑色斗篷，貼著牆根，無聲地滑到了大房院外的陰影處。

大房的院門緊閉，門內有護院把守。

但對她許嫣兒來說形同虛設——她從小在這侯府長大，每一條狗洞、每一處牆角、每一個死角，她都瞭如指掌。

她繞到院子的東側，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冠伸過院牆，枝椏正好搭在牆頭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樹，又看了看自己的裙擺。

猶豫了一瞬。

然後她咬緊牙關，將裙擺撩起，塞進腰帶，手腳並用地攀上樹幹。

粗糙的樹皮磨破了她的掌心，她沒有停。

她翻過牆頭，輕聲落地。

大房的院子，她來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像一個賊。

她蹲在假山後面，聽著不遠處護院巡邏的腳步聲。

「噠、噠、噠……」

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深吸一口氣，貓著腰，沿著牆根，快速移動到書房的後窗。

窗戶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她從縫隙裡看進去。

書房裡，燭火搖曳。沈初夏不在——她肯定還在馬車上沒回來。

桌上攤著幾本帳冊，還有那把她從不離手的金絲算盤。

許嫣兒的目光落在那把算盤上，又落在帳冊上。

她的心跳得厲害。

她伸出手，指尖抵住窗縫，輕輕推開——

「咯吱——」

一聲輕響。

她猛地縮回手，屏住呼吸。

沒有人發現。

她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她推開了窗戶，翻身爬了進去。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啪」的一聲。

許嫣兒站在書桌前，看著那疊帳冊。

她知道，沈初夏所有的秘密，都在這些帳冊裡。鋪子的營收、黑金閣的還款計劃、甚至是她下一步的打算——都在這裡。

她伸出手，翻開了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數字，像天書一樣。她看不懂。

但她不需要看懂。

她從袖中掏出那隻匕首，沒有拔出刀鞘——而是用刀鞘的尖端，輕輕撬開了桌案旁那隻上了鎖的小木匣。

「喀噠。」

鎖開了。

木匣裡，躺著幾封信，還有一張蓋了沈初夏私印的空白名帖。

許嫣兒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空白名帖——蓋了主母私印的名帖。只要有這張名帖，她就可以假借沈初夏的名義，做很多事。

比如……支開大房院外的護衛。

比如……調動侯府的馬車。

她沒有再想下去。

她將那張空白名帖抽出，塞進自己的袖中，然後將木匣鎖好，放回原位。

她又看了一眼那疊帳冊。

猶豫了一下，她沒有動——沈初夏對數字太敏感了，少一張紙她都會發現。

但名帖不一樣。沈初夏很少用名帖，也許要好幾天才會發現。

到那時——她已經把事情辦完了。

許嫣兒翻出窗外，將窗戶恢復原狀，沿著原路返回。

翻牆的時候，她的裙擺被樹枝勾住，「嘶啦」一聲，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沒有停。

她翻過牆頭，落地時腳踝崴了一下，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走回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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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房間內

許嫣兒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的掌心血跡斑斑，是被樹皮磨破的；她的腳踝腫得像饅頭，是翻牆時崴的。

但她笑了。

她從袖中抽出那張空白名帖，在燭火下細細端詳。

「沈初夏……」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聽過的陰冷：

「妳以為妳把大房守成鐵桶，我就進不去了？」

她將名帖折好，貼身藏進衣襟裡。

「妳等著。」

她吹滅了燭火，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但她沒有睡。

她在等天亮。

還有玉玲瓏那句留下的話：

大小姐若是心裡苦，『玉玲瓏』的雅座，隨時為您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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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玉玲瓏戲樓，雅座

許嫣兒穿著一件半舊的狐裘，戴著帷帽，低調地走進了玉玲瓏的後門。

她手裡攥著那張空白名帖，心跳得厲害。

一個小廝迎上來，滿臉堆笑：「這位小姐，我們柳老闆正在後台歇息，您——」

「告訴他，鎮遠侯府的許大小姐來了。」

小廝愣了一下，連忙轉身通報。

不一會兒，柳如風親自迎了出來。

他今天沒有穿戲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外披一件銀狐大氅，襯得他整個人溫潤如玉。

「大小姐，這麼早？」

他的語氣溫柔，眼神卻帶著一絲試探。

許嫣兒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抽出那張空白名帖，遞到他面前。

柳如風接過名帖，低頭一看——沈初夏的私印，鮮紅如血。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漾開一抹讚賞的笑意。

「大小姐果然聰明。」

他將名帖收進袖中，微微側身：「請進。」

許嫣兒跟著他走進雅座。

門關上。

柳如風親自替她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大小姐，妳想要什麼？」

許嫣兒端起茶盞，沒有喝。她直視著柳如風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要你們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柳如風微微一笑，從袖中抽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過去。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後日，冬狩大典。你的兩個姪子會隨武將去林間習射。妳只需要做一件事——」

許嫣兒接過紙條，打開。

上面畫著一張簡易的地圖，標註了時間、地點、以及守衛換班的空檔。

柳如風傾身向前，那張俊美的臉距離她不過一尺：

「用這張名帖，調開大房的護院。讓妳們侯府的營帳周圍，在那一刻，沒有一個人把守。」

許嫣兒的手指微微發抖。

「然後呢？」

「然後——」

柳如風的聲音輕得像一條蛇在吐信：

「首輔的人會接走小公子。不會傷他，只是請他去做客幾天。」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等妳那位好嫂嫂交出了首輔要的東西，小公子自然會平安回來。」

許嫣兒盯著那張紙條，沉默了。

她的腦海中閃過許鋒那張稚嫩的臉——那個總是追在她身後喊「姑姑、姑姑」的小男孩。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咬了咬牙，把那點僅存的不忍硬生生嚥了回去。

只有一瞬。

然後她想起了王小姐的羞辱，想起了尚書府的退婚，想起了許清瑤的那一巴掌，想起了沈初夏的冷眼。

「……好。」

她將紙條折好，塞進袖中。

「我做。」

柳如風笑了，那笑容溫柔得像春風，卻讓人不寒而慄。

「大小姐果然是個聰明人。」

他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禮：

「等這件事辦成了，首輔大人會親自接見妳。到時候——」

他抬起頭，那雙生著風流紅暈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她：

「妳就不再是『退了婚的落魄戶』了。妳會是——未來王府的正妃。」

許嫣兒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她站起身，沒有告別，轉身走出了雅座。

門外，風雪依舊。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

「……等著吧。」

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深淵裡的羽毛。

風雪灌進她的領口，她沒有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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