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五十九章誥命加身

侯府大門外，突然傳來內務府總管太監李公公那尖銳高亢、透著無盡諂媚與喜氣的通傳聲！

許延之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他還沒反應過來，翊坤宮的大太監李德全，已經帶著兩排手捧紅綢托盤的御林軍，浩浩蕩蕩、威風凜凜地踏入了正堂。

「鎮遠侯世子，世子夫人，還不跪迎聖旨？」李公公甩了甩拂塵，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許家人。

「臣……臣接旨……」許延之渾身冷汗，慌忙掀開衣擺跪了下去。

太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與其他許家人，連忙顫巍巍地跪伏在地。

整個正堂，唯有沈初夏帶著兩個兒子，從容優雅地撩起裙擺，平靜地跪下。

李公公展開明黃色的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遠侯世子夫人沈氏，溫良敦厚，智勇雙全。為修繕皇家祈福道觀，親赴通州，護送御用神木有功！解皇家之急，甚慰朕心與貴妃之心。特賜黃金千兩，蜀錦百匹，御賜如意一對！」

跪在地上的太夫人和許延之，震驚得猛地抬起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是抄家？！是……是賞賜？！

護送神木有功？！解皇家之急？！

李公公的聲音還在繼續：「另，傳陛下口諭！宣鎮遠侯世子許延之，及其正妻沈初夏，明日午時入宮覲見！欽此——」

「臣婦，叩謝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沈初夏雙手高舉，穩穩地接過了那道重若千鈞的聖旨。

李公公看著沈初夏臉上的血痕，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親自上前將她虛扶起來：

「世子夫人，您辛苦了。」

沈初夏微微一笑：「有勞公公。」

李公公眼尖，看著沈初夏臉上那道刺眼的血痕。

「世子夫人，您這臉上的傷……貴妃娘娘聽聞昨夜通州江面上有不長眼的水匪驚擾了神木，心疼得緊！特意囑咐雜家帶來了宮裡秘製的『雪肌玉露膏』。」

李公公將一個精緻的白玉瓷瓶雙手奉上，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許家眾人。

「多謝娘娘體恤，公公的提點，初夏記下了。」沈初夏神色從容地接過玉露膏，隨後從袖中抽出一張早已備好的大額銀票，不動聲色地滑入李公公的袖中。

「大冷天的，勞煩公公親自跑這一趟，這點茶水錢，公公拿去暖暖身子。秋月，替我送公公。」

李公公摸著袖子裡厚實的銀票，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他轉過身，那雙精明的吊梢眼慢條斯理地掃過跪在地上、個個面如死灰的許家人，忽然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世子夫人立了這等天大的功勞，怎麼雜家瞧著……太夫人和世子爺，似乎不大高興啊？莫不是對這御賜的恩典，有什麼不滿？」

這頂「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來，太夫人和許延之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直接趴在地上！

「公、公公明鑒！臣等絕無此意！臣等是……是感激涕零啊！」許延之結結巴巴地磕頭，冷汗把剛乾的裡衣又浸透了。

沈初夏微微一笑，語氣溫和，眼神卻冷得像冰：

「公公見笑了。家裡人平日謹慎慣了，沒見過這等天恩，一時『高興過了頭』，這才失了禮數。」

「呵呵，原來是高興傻了啊。」李公公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瞥了許延之一眼，「夫人歇著，雜家這就回宮覆命了。明日午時，夫人可別忘了入宮謝恩。」

李公公一甩拂塵，帶著御林軍浩浩蕩蕩地離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皇家威壓徹底消失在門外，正堂內才傳來一陣陣虛脫般的喘息聲。

「沒事了……沒事了！不是抄家，是賞賜！初夏，妳怎麼不早說——」

太夫人拄著拐杖站直身子，臉上瞬間堆滿了笑：

「我就說嘛，初夏辦事，什麼時候出過差錯？你們剛才那是什麼態度？一個個哭喪著臉，像什麼樣子！」

四叔的臉色從慘白變成漲紅，支支吾吾地縮回椅子裡。堂兄許延宗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袍，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嫣兒放下捂臉的手，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已經不自覺地往上揚。

沈初夏看著這一切，忽然很想笑。

剛才還罵她「害死全家」的人，此刻全變成了「我就知道妳能行」。

還聽到四嬸娘拉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躲到角落一旁，嘴裡嘀咕了一句：

「好歹說一聲啊，害得全家人提心吊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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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夏拿著明黃色的聖旨，站在那幾口紅漆大樟木箱前，轉過身，眼神冷冽地環視著這群前倨後恭、各懷鬼胎的許家人。

而此時的許延之，正滿頭大汗地站在太師椅旁，他不動聲色地將袖口那封尚未遞出的休書死死塞回了暗袋裡，連看都不敢多看沈初夏一眼。

「秋月，傳我的令。」

沈初夏冷冷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將御賜金銀抬回大房主院。從今日起，大房院門落鎖。這鎮遠侯府裡，不管是誰，沒有我的對牌，敢踏入大房半步……直接亂棍打出去！死生不論！」

說罷，她牽著兩個兒子，踏著滿地的金光與風雪，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堂。

留下太夫人和一眾親戚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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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院，沈初夏先將孩子安頓睡下。

書房的門在身後闔攏，她獨自坐下，心跳便成了這寂靜裡唯一的鼓點——一聲一聲，擂在胸口，悶鈍而急迫。

手中那錠銀兩在燭光下微微晃動。千兩黃金，折白銀一萬兩。先扣掉黑金閣第一個月的利息五千，她手裡還剩五千。

五千兩。

周轉金，也是她僅有的翻身籌碼。

皇商的招牌就擺在眼前，她本該鬆一口氣。可眉頭卻越蹙越緊，胸口像被巨石壓著，連呼吸都要用力去掙。

黑金閣那五萬兩的催命符還懸在頭頂。

還有五十萬兩。

那個數字像一把鈍刀，不動聲色地抵在她咽喉上，不致命，卻讓人連吞嚥都帶著澀痛。

皇上沒有當眾責難首輔，可沈初夏心裡比誰都清楚：接下來，暗處的打壓只會更密、更狠、更不留痕跡。

她咬住下唇，手指緊扣筆桿，拇指死死壓上去，筆桿在桌面上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她卻渾然未覺。

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

思緒要清，每一分銀兩的流向、每一條人脈的深淺、每一樁情報的真偽……都要分毫沒錯。

因為這才是她真正要面對的棋局。

一步錯，便是萬丈深淵。

「秋月。」

沈初夏鬆開了緊扣的筆桿，將它輕輕擱在端硯上。

一直在門外候著的秋月立刻推門進來：「奴婢在。」

「去把明日入宮謝恩要穿的誥命大妝取出來。」

秋月心頭一緊，連忙轉身打開內室的黃花梨木大箱，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套沉甸甸的暗紅色翟衣朝服，連同那頂壓手的珠冠，一併放在了紫檀木架上。

沈初夏站起身，走到那套朝服前。她伸出指尖，在那冰冷堅硬的金絲刺繡停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在裙角、袖口，每一處細細翻看。

接著才轉過身，走向銅盆，將雙手浸入冰冷的清水中，緩解腦中的沉悶。

「去備水沐浴吧。明日，要打一場硬仗。」

她盯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然後將手從水中抽出，摸向袖中那枚缺了一顆珠子的算籌，指腹在光滑的木軸上按了按。

「皇上……到底想做什麼？」

沒有人回答。窗外，風雪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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