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五十四章隔江遙敬

轟！

巨木撞上精鐵水閘，整座高台都在震顫。

這等「詛咒陛下」的誅九族死罪當頭壓下，水師提督嚇得雙腿一軟，差點從高台上栽下去。

但他猛地想起首輔臨行前那句「放過一根木頭，提頭來見」的死命令，背脊瞬間爬滿了更冰冷的刺骨寒意。

橫豎都是一死，與其被首輔剝皮抽筋，不如──

「來人！放輕舸——」他雙眼猩紅，死死攥住刀柄，剛想下令派人去江心『意外』鑿沉幾艘木筏，身旁的副將卻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提督大人，使不得啊！您看岸上！」

水師提督順著副將顫抖的手指望去。

只見岸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成千上萬的百姓，無數雙眼睛狂熱地盯著那迎風招展的九龍黃旗，甚至有大批百姓激動地跪地叩拜。

「是九龍黃旗！那是獻給皇家的御用神木啊！吾皇萬歲——」

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叩拜聲。

「皇家御物過閘，這可是天大的吉兆！城牆上的官爺，還不快快開閘放行，若耽誤了給娘娘修宮殿的時辰，誰擔待得起！」

提督渾身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重甲。

當著萬千百姓的面鑿皇家的吉物？

別說鑿船，就算是一陣江風把御旗吹破了點皮，皇上明天就會誅他九族！

他死死盯著船頭那個紅衣飛揚的女人，最終頹然地鬆開了刀柄，絕望地怒吼出聲：

「開閘——！給本官放行！」

伴隨著沉重的鐵鍊摩擦聲，那道封鎖了無數商船的精鐵水閘，在成千上萬人的注視下，緩緩升起。

兩側原本殺氣騰騰的鐵甲戰船，此刻只能手忙腳亂地划槳後退，給這支「皇家御用」的木筏讓出一條寬闊的水道。那些原本持刀拉弓的水師將士，在這漫天明黃的皇權威壓下，無不垂下頭顱。　　

沈初夏沒有看高台上頹然跌坐的提督，也沒有理會兩岸的官兵。她只是挺直脊背，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帶著那五百根包著黃綢的帝王之木，大搖大擺地穿過了水師最嚴密的封鎖線。

就在龐大的連環木筏駛出水閘、匯入京城主江的那一刻，原本擁擠的河道豁然開朗。在這足以並排行駛十幾艘巨船的浩渺江面上，沈初夏的目光越過江心彌漫的白霧，忽然微微一頓。

不遠處，靜靜地停泊著一艘通體玄黑、低調卻奢華的畫舫。

畫舫的船頭，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披著玄色大氅，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正越過寬闊的江面，準確無誤地落在她的身上。

是言辭。

他真的來兌現承諾，看她這場驚天大戲了。

此時此刻。

兩艘船，隔著滾滾江水，在寬闊的江面上擦肩而過。

他們各自站在各自的船頭。中間隔著十幾丈寬的湍急江水。

言辭站在玄黑畫舫的船頭，緩緩抬起右手，將手中那盞尚有餘溫的茶杯，隔著滔滔江水，遙遙朝她舉杯。

沈初夏迎著江風，沒有說話。她只是微微揚起下巴，紅唇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在無聲的眼神交匯中，接下了他這隔江的一敬。

那傲然的眼神像是在說：「你看，我說過我能贏。」

兩艘船在浩渺的江面上擦肩而過。

一艘逆流而上，劈開風浪駛向京城的權力中心；一艘則隱入晨霧，悄然駛向暗潮洶湧的岸口。

短暫的交匯後，他們錯開視線，奔赴各自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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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京城，首輔府邸。

灰衣幕僚跪在書房中央，戰戰兢兢地將通州水閘發生的事稟報了一遍：

「相爺，那沈氏太過狡猾，竟花重金買下幾百匹御用綢緞包裹木頭，插上九龍黃旗！提督大人迫於皇權，不敢阻攔皇家祈福之物，只能放行。那五百根金絲楠木……已經進京了。」

本以為首輔會雷霆震怒，可坐在太師椅上的魏宗賢，卻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好一個陽謀借勢。」

魏宗賢緩緩站起身，蒼老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紫檀木的桌面。

竟然能從伍震威手裡摳出四百根廢料湊數，這商戶女，倒是有幾分本事。只可惜，道行還是太淺了些。

灰衣幕僚一愣，猛地抬起頭。

魏宗賢眼神猶如毒蛇般狡詐，聲音降至冰點：

「貴妃的懿旨上寫得清清楚楚：限期半月，尋五百根金絲楠木，修繕道觀。既然是皇家祈福所用，那自然是……『缺一不可』。」

幕僚瞳孔驟縮！

「五百根木頭，目標太大了。她沈初夏就算有三頭六臂，也護不住每一根。」魏宗賢冷冷一笑，「傳令給『血浮屠』，不惜一切代價。不要去搶，也不要去攔。」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只要在明日交差之前，毀掉其中一根——哪怕只是劈爛一半。她沈初夏拿著四百九十九根去交差，照樣是欺君大罪，誅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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