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四十五章借水遁鐵

許延之看著窗外鬼哭狼嚎的風雪，在馬廄磨磨蹭蹭了半天，半晌又灰溜溜地折回了主院：

「娘！外頭風雪這麼大，碼頭上全是黑金閣的殺手，兒子這時候去，萬一……」　

「沒用的東西！」太夫人氣得正要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開了房門。

三個身穿灰衣、手持滴血長刀的蒙面死士，猶如看死人一般，冷冷地踏進了房間。

剛剛還在推託的許延之，嚇得「哧溜」一聲，直接鑽到了內室的屏風後頭。但下一秒，躲在內室屏風後的許延之，就被一個死士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扔在地上。

「大……大人！你們是誰？我們已經向首輔大人投誠了啊！」

太夫人嚇得跌坐在地，渾身發抖，試圖搬出靠山。

為首的死士冷笑一聲，刀尖滴著血，一步步逼近：

「交出天機閣的『七星黑令』，留你們全屍。牌子呢？」

「天機閣……『七星黑令』……」太夫人嚇得牙齒打顫，她這才猛然驚覺自己到底惹了什麼滔天大禍，「牌子……牌子沒找到……大人息怒！沈初夏那個賤婦把牌子帶在身上了！求大人明鑑，我們真的是首輔大人的——」

蒙面死士冷冷地盯著癱軟在地的太夫人一家。

「找不到？那留著你們也沒用了。」死士眼神一凜，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相爺有令，找不到『七星黑令』，你們全家就地正法！給我搜！半炷香後若還找不到，格殺勿論！」

「不！不要啊！我們是冤枉的！」許嫣兒嚇得尖叫起來。

死士手中的屠刀，在冰冷的刀鋒在月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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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碼頭，子時已至。

狂風捲著冰雪，吹得人幾乎站不穩。護院首領看著空蕩蕩的江面，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終於忍不住上前抱拳：「夫人！子時已到！水閘被封，天機閣的船進不來，我們到底該怎麼把這五千斤鐵運出去？難道真要等死士殺過來嗎？」

沈初夏立在碼頭高處的避風石牆後，這才從風雪消失的暗影處收回目光。

她轉過身，看著身邊一臉焦急與不解的護院和管事。

「誰說運這五千斤重鐵，一定要用『船』？」沈初夏緩緩開口，聲音在風中依舊清冷。

護院愣住了：「不用船？那可是五千斤的鐵疙瘩啊！不用船怎麼過水師的精鐵閘口？」

沈初夏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緩緩向前邁出半步，俯瞰著下方如巨獸咆哮的江面：

「看清楚。今夜子時，通州會迎來十年一遇的『東南倒灌大潮』。水師那道大閘是為了攔截高桅，閘底與平整青石槽之間留了三尺的空隙，那是為了洩洪，也是水師最大的盲點！」

「夫人！您吩咐的『並枋馱鐵』已全數就位，二倉後水門傳來暗號，一切準備就緒！」秋月大聲稟報。

沈初夏走到石台邊緣，迎著狂風，終於一字一頓地揭開了這個堪稱瘋狂的底牌：

「那五十名『苦力』，此刻早已在二倉的後水門，將這五千斤粗鐵分批側掛在扁枋兩側！」

「不需要船隻，不需要縴夫！」

沈初夏迎著狂風，聲音清冽而極具穿透力：

「我這組沉木採『偏身側掛』之法，高度被精準壓在一尺六寸，恰能鑽過水師那三尺閘縫！我要利用『半沉枋』的浮力與水底的『逆向層流』，這天地間的狂風與怒潮，就是我沈初夏最忠誠的搬運工！」

她張開雙臂，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水師的閘門攔得住高聳的桅杆，卻絕對攔不住順著逆潮、貼著青石槽疾行入城的沉木！」

在場的所有護院全聽得愣住了。

利用大自然的潮汐與風向，盲區破陣！這等神乎其技的算計，簡直聞所未聞！

沈初夏面無表情，剛向前邁上半步，準備親自走到石台最邊緣督陣。一道足有數丈高的巨浪便狠狠拍碎在下方的石墩上，飛濺的水花如碎玉般掃過她的臉頰。

「夫人，小心！」　　

秋月頂著狂風衝上前半步，懷裡死死抱著一捆帶著暗金搭扣的粗壯『熟皮鎖』。　　她身手俐落地將皮索的一頭在後方穩固的石柱上繞了三圈，打了一個死結，另一頭則「咔噠」一聲清響，死死扣在了沈初夏腰間特製的束帶上。

「夫人！這是剛才那群『苦力』的首領硬塞給奴婢的！」

「他說他們家主子交代了，夫人性子烈，定會親自站到最前頭督陣，讓奴婢務必給您扣上！」

沈初夏微微一怔。

在這能將人吹下江去的八級狂風中，這條來自那人的皮索，成了她與陸地最堅實的連繫。

她感受著腰間傳來的沉穩拉力，那是他留給她的底氣。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腰際上的墨玉算籌。

隨後，她緩緩張開雙臂，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的眼神比江底的鐵石還要冰冷、還要堅定，素手用力一揮：

　　「開閘，放木！」

伴隨著一聲令下，第一組木枋轟然撞入江中。江面翻起巨大的白浪，隨即被重鐵下壓，迅速沒入混濁的水中。

這組沉木像極了水底疾行的黑龍，僅在水面露出一寸紅色的『標子』，瞬間被大潮的推力裹挾，順著底層層流，貼著青石槽向水閘狂飆而去。

「轟隆隆——！」

沉木撞擊水層的悶響被狂風掩蓋，消失在幽暗的江底，直衝那道森嚴的精鐵大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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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群潛行的水底巨獸，挾著千鈞之勢，一路狂飆到了三十里外的水師閘樓。水師閘樓內，爐火燒得正旺，映得四壁通紅。

與窗外天崩地裂般的風雪聲相比，屋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幾名守閘的水師士兵正橫七豎八地圍在火爐旁，懷裡抱著粗陶酒罈，屋子裡瀰漫著廉價的高粱酒氣與汗臭味。

「這鬼天氣……咳！」一名滿臉鬍渣的校尉往火堆裡吐了口痰，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老子在通州守了十年閘，也沒見過這麼瘋的潮水。東南風倒灌成這樣，那江水都快沒過堤了。」

「怕什麼，校尉大人。」旁邊的小兵嬉笑著給他斟酒，「咱們那道精鐵閘門早降下去了，那是幾萬斤的傢伙。這種天，除非是龍王爺親自點兵，否則誰敢在江面上露頭？怕是連船影都得被浪拍成粉碎。」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酒氣上頭，笑聲在狹窄的石屋裡激盪。

突然——

「咚！！」

一聲極其沉悶、卻厚重如雷鳴的撞擊聲，竟穿透了狂風與厚實的石牆，從眾人的腳底下傳了上來。

那不是浪頭拍打的碎響，而是某種數千斤重的巨物，狠狠剮蹭過閘底青石槽的聲音。

酒罈子在桌上猛地一跳，爐火隨之劇烈搖晃。

「什麼聲音？」校尉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他抓起手邊橫放的橫刀，眼神驚疑不定地盯著腳下的石地板。

「回……回大人，許是上游漂下來的斷樹撞在閘板上了吧？」小兵臉色發白，聲音有些發顫。

「咚！咚！咚——！」

又是接連幾聲悶響，每一次都伴隨著閘樓微微的顫動。那聲音低沉而急促，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水底怪獸，正趁著怒潮，一頭接一頭地硬生生擠過閘門底部的縫隙。

「大人，要不要開窗看看？」

校尉看了一眼窗外黑得滲人的風雪，聽著那像鬼哭一樣的八級狂風，心頭湧起一陣莫名的恐懼。他想起提督大人下達的『防水匪』死命令，又看了看腳下震動的地板，最後卻只是縮回了手，狠狠灌了一口酒。

「看個屁！這種大潮，開窗人都要被風捲出去！定是老林子裡的沉木被沖下來了，正好撞在咱們閘口……」

他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安慰自己一般，死死盯著火爐：

「等明天潮退了，一切就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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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陣「消停不了」的悶雷巨響，彷彿順著風雪，一路傳到了數里外的鎮遠侯府。

半炷香已過，侯府被翻了個底朝天，死士依然沒有找到令牌。

一名黑衣人快步上前稟報：「頭領，已經全部翻過，侯府上下也已經聚集在院內。但唯獨大房那兩個許家小少爺不知躲哪去了，找不著。」

死士頭領眉頭一皺，隨即眼中爆出狠戾的殺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太夫人與許延之：

「找不到？那留著你們也沒用了。時間到了，殺！」

就在屠刀即將落下的瞬間！窗外「咻」地升起一道淒厲的破空鳴鏑！緊接著，一名滿身是雪的探子翻牆衝了進來，聲音裡帶著極度的恐懼：

「撤！第七倉是空的！真正的鐵全不見了！碼頭和水閘那邊出了巨大動靜，漕運總督的巡江營已經全線出動！相爺有令，立刻撤銷所有行動，銷毀痕跡，絕不能和軍方正面撞上！」

死士頭領目眥欲裂，猛地收起刀，怒喝一聲：

「算你們命大！撤！」

數十道灰影瞬間撤離侯府。

在房間內劫後餘生的太夫人、許延之和許嫣兒，癱軟在滿地狼藉的房間裡。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沈初夏……那個他們一直瞧不起、一直想算計的商戶女，竟然真的把天給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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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碼頭。

江面上，只有狂風還在呼嘯，那五千斤燙手的粗鐵，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了水師的眼皮底下。

風雪漸歇，天邊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晨光。

言辭從暗處走出來，看著那個耀眼奪目的女人，嘴角的笑意再也壓抑不住。

這，才是他言辭看上的執棋者。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Fb6AZH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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