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八十二章殿前奪盞

冬狩營地。

狂風捲著殘雪，吹打著沈初夏的營帳。

帳內，沈初夏披著單衣，坐在案几前。桌上擺著萬國商會的殘缺名錄。

她盯著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萬國商會那些老狐狸定會趁火打劫……許延之死不鬆口……魏宗賢步步緊逼……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把澤兒和鋒兒徹底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四面楚歌的窒息感，讓這個向來堅強的女人，露出了罕見的脆弱。

她疲憊地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

營帳外那層薄薄的油布之後，漫天風雪之中。

一襲玄衣的言辭，正靜靜地佇立在黑暗裡。

寒風吹落了他肩頭的雪花，但他卻一動不動。

深邃的目光，透過營帳透出的微黃燭光，久久地凝視著投射在帳布上、那個正低頭揉著眉心的纖弱剪影。

他聽著她低聲的嘆息，緩緩抬起手，隔著虛空，彷彿想要撫平她剪影上緊蹙的眉頭。

「這世間的規矩若成了妳的枷鎖……」

言辭的聲音極輕，消散在呼嘯的風雪中，卻帶著足以傾覆天下的篤定：

「那本座，便替妳將這規矩，砸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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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沈初夏換上了一襲端莊卻不失威嚴的暗紋華服，獨自一人掀開偏帳的簾子，走向了那個在夜晚唯獨敞亮的皇家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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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皇家冬狩的晚宴。

篝火連天，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巨大的牛角號角吹響，大乾朝的權貴世家按品階落座，觥籌交錯間，盡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晚宴偏席裡，許延之如坐針氈。

「喲，許世子，聽說貴府大房最近鬧著要分家啊？」

承恩公府的幾個世家子弟端著酒杯湊了過來，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世子爺今日這身行頭，莫不是當了家當換來的吧？」

許延之面色鐵青，手裡的白玉杯幾乎要被他捏碎，卻只能強撐著笑臉周旋：「幾位說笑了，內宅婦人不懂事，妄作主張胡鬧罷了……」

他轉過頭，正好看見一身暗金滾邊、氣質清冷如高山之雪的沈初夏落座。

沒有濃妝豔抹，沒有滿頭珠翠，但她端坐在那裡，脊背筆直，硬是將周圍那些花枝招展的誥命夫人襯得猶如庸脂俗粉。

他心中一陣氣，隨即大步走到她身邊。

「妳看看妳幹的好事！害得本世子在同僚面前顏面盡失！」許延之咬牙切齒地低吼。

「世子爺若覺得丟臉，現在就把和離書簽了，把兩個孩子從許家宗譜上劃掉。」沈初夏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語氣淡漠，「我立刻帶著我的爛攤子滾出侯府，絕不連累你。」

「妳做夢！生是許家人，死是許家鬼，妳休想帶走他們半步！」許延之氣急敗壞。

就在這時，全場的喧鬧聲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襲玄色狐裘的言辭，騎著一匹沒有半點雜色的黑馬，緩步停在宴席入口。他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手扔給迎上來的禁軍。他那張俊美無儔、卻又透著極致冷漠的臉龐，瞬間奪走了全場女眷的呼吸。

「是天機閣主！」

「天哪，他竟也來了……」

坐在高台上的長樂公主眼底閃過一絲狂熱，她猛地站起身，提著大紅色的羽緞裙擺，不顧皇家矜持，徑直攔在了言辭的必經之路上。

「言閣主，你來遲了。本宮這杯酒，閣主可要賞臉？」長樂公主笑得嬌媚又傲慢，手裡端著一杯美酒。

然而，言辭連腳步都沒停。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只是極其冷淡地掠過長樂公主，猶如看著一棵礙事的枯樹，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本座不飲別人遞的酒。公主請讓道。」

說罷，他徑直繞過僵在原地的長樂公主，走向了天機閣的席位。

長樂公主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頰因為極度的難堪而漲得通紅。她的目光順著言辭走過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見了端坐在偏席的沈初夏！

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長樂公主想起了那晚在天機閣，被這女人身邊那個十歲小畜生當面怒懟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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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

長樂公主端著酒盞，笑意嬌柔，聲音卻刻意抬高了幾分。

「父皇，兒臣聽聞鎮遠侯府的世子夫人『管家有方』，不僅寫得一手好書，還親自打理商舖，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

她輕輕轉動手中酒盞，酒液微晃。

「這等人物，尋常果酒，未免太委屈了。」

她抬眸，目光像細針一樣落在沈初夏身上，笑意卻更深。

「不如——將西域新貢的『燒刀子』賜她，也讓滿朝文武見識見識夫人的『鐵腕』。」

殿中有那麼一瞬，靜了一拍。

皇帝指尖在龍案上輕輕一敲，似笑非笑地看了長樂一眼，隨即大笑。

「好。長樂說得有理。來人，賜酒！」

太監捧著銀盤而來，酒盞未至，烈氣已先一步逼近。

沈初夏微微蹙眉。

那股酒氣辛烈刺鼻，她甚至不用碰，就知道這一盞下去，必然當眾失態。

桌下，小腿驟然一痛。

許延之狠狠踢了她一腳，聲音壓得極低、極狠：

「還不快謝主隆恩！皇上賜的，毒藥妳也得給我嚥下去！若敢讓我在同僚面前丟臉，我扒了妳的皮！」

長樂公主高高在上地看著，等著看沈初夏出醜。

沈初夏眼底閃過一絲極致的寒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起身端起那杯烈酒——

忽然。

一隻修長白皙、力道穩健的大手從旁探來，不緊不慢地截住了那隻白玉酒盞。

全場死寂。

言辭不知何時已走到了鎮遠侯府的席位旁。

他沒有看許延之那張驚駭欲絕的臉，也沒有理會高台上長樂公主嫉妒的神情。他只是將那杯烈酒拿在手裡，深邃黑眸垂下，定定看著沈初夏那雙帶著錯愕的眼睛。

「皇上的烈酒。剛好配本座今日的心情。」

言辭的聲音低沉慵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睥睨天下的強勢。

「這杯恩賞，本座替她領了。」

他仰起頭，鋒利的喉結滾動，當著滿朝文武、當著長樂公主的面，將那杯烈酒一飲而盡。

嘩——！

整個晚宴的氣氛瞬間炸開了鍋！

天機閣主，竟當眾替一個有夫之婦擋酒！

「啪。」

言辭將空了的白玉酒盞，隨手擱在了許延之面前的桌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他沒有理會周圍倒吸冷氣的聲音，深邃的黑眸垂下，定定地看著沈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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